十七点在半

【瓶邪无差】情歌(《遇见》G文)

真好。

半十:

清理LOFTER的时候手抖删了两篇文 orz 赶紧补上……


之前给松鼠《遇见》的G文。她的lof ID:Fishh,不好意思再艾特一次了(捂脸)……








情歌






不知谁在给吉他调弦,二弦扯着高音突然绷断了,像是划开了令人昏昏欲睡的空气,让吴邪从黏滞的思绪里猛然惊醒。


这是周六清晨六点半的老教学楼,光线慢悠悠地停留在昏暗的教室墙壁上,视线里是角落那台老旧的风琴、零散的桌椅,以及前排马尾女生抱着吉他不知所措的背影。


本就是自愿参加的活动,这个时间也只有寥寥几人前来分享一口粉笔灰浮动的空气。废弃的音乐教室位置偏僻,能听到窗畔隐约的鸟鸣,楼下田径队晨练的口号声由远及近,又消失在渐渐明媚起来的晨光里。似乎谁都不愿打破D大音乐学院难得的宁静,直至八点以后各路排练的人都集中到这里,锯小提琴和砸爵士鼓的声音混作一片。


吴邪也捧了把吉他,琴面有点细微的划痕,不细看并不明显,阳光落上去的时候却勾勒得分明。他挺喜欢这把琴,没有什么年深月久的故事,只是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踏进了一家再普通不过的店,带回了一把再普通不过的琴。


目光稍稍偏转就会看见坐在窗边的人,洒了半身阳光,却仍是无知无觉地低垂着眉眼,不知是假寐还是真的被四周无处不在的睡意包围。


吴邪认得他,每周一上大课的时候和自己一样喜欢坐在固定的位置,隔得不远,偶尔走个神,一瞥就能看见。周六的活动也时不时地来,不见带什么乐器,大抵学的是钢琴之类的大家伙,清早只是借个暖和的地方小憩一阵。八点后就不见踪影,钻进不知哪间教室练习去了吧。


不知怎的就被秀秀那一群学器乐的姑娘拽着一起排演,他一个学编曲的,各种乐器都是外行,但姑娘们一通连恳求带奉承地攻击下来,也想不出话拒绝。末了还是分到一个平平淡淡的吉他伴奏,如他所愿,不做主角,只是演绿叶。


敲定的是一首没听过的曲子,分得的谱子薄薄一张,几段旋律试了试,吴邪心里就有了数。其间夹杂了几个错音,算不得扰人却也突兀了些,下意识地扫一眼窗边,原先投下阴影的位置已经空了。


确认了没打扰到谁休息,心里却莫名地如桌影旁空白的地面般,被谁剪去了一个零碎的边角。


几个小姑娘又闹了一会儿,规规矩矩地练两遍也就散了。吴邪走在阴冷的走廊里还有一阵没一阵地放空,想到阳光下安静的侧脸,想到吉他上的划痕,深深浅浅的线条应该可以看作一棵歪曲的树,单薄的枝叶彼此纠缠。


 


接下来的周末一如既往的空闲,上会儿网也就打发掉一个上午。下午照旧在室友“生前何必多睡,死后自会长眠”的口号里蒙上被子躺平,哼哼着“赖床不懂早起之困”打上半个钟头的盹。


心动大概是“一切正常”里的意外。


再规律的生物钟也有欺骗人的时候,醒来时竟已日头偏西,斜照进寝室窗的暖光抹了点胭脂,被防盗窗切成一道一道,悬在画满涂鸦的墙上。


恍恍惚惚地揉了一把已经睡得蓬乱的头发,掀开被子,下半身果然已是一片狼藉。跳下床一时间找不到拖鞋,索性赤着脚拽了床单被褥就丢进脸盆,身上的也没管沾没沾到,一股脑脱了丢一块儿,抓紧时间冲了个澡,套了内裤T恤就直接把脸盆往水龙头底下摁。


平时室友没少有这种情况,半夜起来也顶多睡意朦胧地调侃几句。吴邪说不上自己的紧张源于何处,要说也只能是梦里的人,一张白净的脸,却偏偏是个男人。


鬼才信他不知道那是谁。


明明只是几个眼神的接触,梦醒时的心悸却说不了谎。


梦中的旖旎不敢再去回想,掀开被子的时候脑海里只剩两个字:


完了。


 


再上大课的时候吴邪听得格外专注,生怕一走神余光里就飘入某个影子。所幸汇演的日子近了,排练换了阵地,也就没机会再在周末的清晨被一个无意的眼神撩乱心神。偶尔也会猜那人是哪个系哪个班的,有意无意地听女生聊八卦——这副皮相怎么说也该是女生们津津乐道的谈资。听秀秀从前排学霸的小男友说到老教授的儿子,类似的描述还是没个影。难道真不是本院的?手上又拨错一个音,被秀秀用长笛敲了一下才回过神。


“吴邪哥哥你这是……思春呢?”


“……”无话可说。一圈女生都咯咯笑起来,不知谁拿短笛吹了个上扬的音,当作是俏皮意味十足的口哨。


“和节目无关的乐器都拿来做什……”


“别转移话题!快说,打算祸害哪家妹子?”


从小到大霍秀秀没少和他开玩笑,吴邪也早就摸出了对策,只面无表情道:“秀秀。”


“……啊?”小姑娘反应不及,顿了两秒才意识到这一声并不是在唤她,在哄笑声中竟也难得地尴尬了一阵,不好再追问,这一页算是翻过去了。


晚上躺在床上再想起那时候,吴邪无比清醒地知道,自己心里是有答案的。


有什么意义?


窗帘拉得很紧,除去室友的鼾声和角落里手机充电时的微光,周身只是一片黑暗的虚空。似乎是有些冷了,吴邪拢了拢被子,翻个身还是那句,有什么意义吗?


他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。


好在一夜无梦,醒来长舒一口气。


两天后的大课不再刻意躲避,那人仍是时不时出现在余光里。想起不真实的梦境,心口就会出现几分异样。这一页,似乎松松捏着边角,不知怎么翻动。


也许这种感情来得快忘得也快。


至少吴邪是这么以为的。


 


彩排两回,没什么大问题,一晃就到了正式汇演的日子。吴邪跨进后台,一米八的身高挤在一群娇小女生中间简直鹤立鸡群,所有目光几乎是齐刷刷落到他身上。好在解雨臣一身西装领带紧随其后,立马转移了大部队的注意,吴邪才趁机溜到一边,一会儿又被姑娘们逼着扑了一脸白粉。被展品一样满意地围观一番之后,吴邪的肩膀才被人适时地拍了拍,怨念脸转头,看到的就是捂着嘴嗤笑的发小。


“大花你居然袖手旁观!自己倒是人模狗样的……表演什么?唱戏穿成这样?”


“你这什么形容词……不表演,主持人。”解雨臣只伸手往他脸上一抹,指尖就染上一层细细的粉底,“你也别埋怨,要是不上妆,灯光一打不知成什么妖魔鬼怪。”


“就你天生丽质。”吴邪笑了一下,眼前似乎又晃过一段模糊的影像,大概是脖颈处那一片白皙的皮肤,关于梦境的回忆差点又收不住。笑容有点僵了,解雨臣不会没发觉。


“这是紧张了?”解雨臣说着又从他脸上蹭下一片粉。


“没,我就一背景,紧张个屁。你爱擦就快把我脸上擦干净,这模样被胖子他们见到还不得笑死……”说到一半就抓着发小的胳膊往自己脸上招呼。解雨臣只随手往他脸上抹了一把:


“等会儿成个花脸别怪我。”


十有八九是姑娘们的恶趣味,粉底确实打厚了。解雨臣掸了掸满手白粉,一抬头却见吴邪愣在原地,目光直直对着他身后。


回头看,只捕捉到门口一闪而过的衣角。


也许秀秀说得没错?


解雨臣随手往吴邪背上一拍:“醒醒了,你们节目第三个,还不快去准备。”


 


 


满舞台的灯光有些刺眼,坐在角落还是躲不过被散开的光束笼罩进去的命运。前奏只有吉他安静的弦音,也不知扩音做得好不好,传进台上演奏的人耳中反而是一片混沌,和颅腔里萦绕的声音闷闷地混响在一起。


女声开始低低地唱,各路乐器也一同参与进来,吉他偶尔流出的几个音便成了可有可无的装饰。


吴邪稍一松懈下来,脑海里就开始模模糊糊地慢镜头重播,那人依照瞬时的记忆一遍一遍经过门前,形成周期零点几秒的循环,肾上腺素仿佛在血液里沸腾了几十回,稀释了又蹿上来。那时候自己在做什么?拽着解雨臣的手?那人有没有看到?


——看到又怎样?


身体里叫嚣的萌动的,顷刻都安静下来。


感到尴尬的只是自己,那人或许只是一个侧目,视网膜上的影像都不成形。


几乎是无意识地拨动琴弦,简单之极的几个音,他似乎听不清了,只感受到琴弦在指尖的颤动,被触觉无限放大,一声声响在心口。


这是一首情歌。


女声重复着副歌单一的旋律,如同倾诉。吴邪坐在扬声器的背侧,耳畔的声音都萦绕着沉沉的回声。副歌反反复复唱着同一句英文歌词,他却只辨得清尾音里一个厚重而压抑的“you”。


反反复复着,一个你。


聚光灯在舞台最前面的秀秀身边画了一个夺目的圆。太亮了,他眯起眼睛,穿过光束的丛林看到台下黑压压一片人群,像心底被埋起来的某种渴求一样无规律地涌动。远处的荧光棒星星点点地亮起来,在缓缓流淌的旋律里摇晃。闭上眼睛却只剩下一片白,同那些阳光刚刚落满教室的早晨一样,好像一睁眼,整个世界都是他。


那个人就在台下,人群里,或许某个角落。


指尖拨出最后几个音,嘴唇动了动,明知道不会有人听到,还是什么也说不出。


灯光慢慢地暗下去。


 


 


他在黑色的雨夜里弹琴。


演出结束前十分钟就开始飘起细细的雨,待大半个D大的学生都散去,雨水已有了演变为倾盆大雨的趋势。吴邪在后台洗了把脸,一抬头就能看到夜色中大片的伞和人,潮水一般退去。


落幕时就有的隐秘念头,在漆黑的露天舞台陷入彻底的寂静时,终于有了肆意蔓延的机会:


还是那首曲子,第一次就在那人面前弹错了音。练习了太多遍,其中情绪直到现在才懂。


台上台下都是空的,心里也是空的。


雨水滑过发梢、脸侧和小臂,顺着琴身流下来,汇集在淋漓的台面上,反射了远处操场上的灯光。聚光灯的热度还没有褪尽,全身却逐渐被凉意浸透。他想起那些模糊不清的歌词,关于没有结果的爱情,关于只能在深夜里唱给一个人听的话,堆在喉底,想和握在手中的旋律一起扔进晚风里,却只能含糊地哼出一个大致的调子。


要怎么出口?他只能唱给这漫天的夜雨。


清晰明了的,唯有句末一声声“你”。


 


吉他的旋律太单薄了。吉他是流浪者的灵魂。


就像他简简单单的感情,无家可归。


 


 


放任情绪脱缰的结果是一星期的低烧。


吉他留在了堆满杂物的后台,回头再去寻时已不见踪影。


先前明明很喜欢,这会儿又觉得挺旧了,丢了也无妨。吴邪烧得迷迷糊糊,半梦半醒间仿佛还置身在大雨的夜,全身都被冷雨浇透了,坐在舞台中间抱着琴,任凭他怎么拨弦,风声、雨声、琴弦声,全都听不见。


似乎看到暗处一个执伞的人影,深黑的眼睛隔着密密的雨帘,静静地望着他。当他想起那是谁的时候,那人突然对他笑了一下,而后手中的琴弦断了。


他醒了。


梦中满身雨水,原来只是被褥里捂出的冷汗。


 


退烧后一切照常,只是那个人没有再出现过。


所有的希冀都随手扔在大雨里,像积水被雨珠噼里啪啦打碎又痊愈,缺口渺无踪迹。


耳边有过只言片语,才知道原来那人在隔壁校区德语系,压根不是他们学院的,上大课的时候几个班坐在一起,混入一个外人也不难。说起为了什么,不知哪个姑娘一脸憧憬地笑道:“说不定是陪女朋友上课呢。”


却分明记得每个周六的清晨,阳光只属于窗边的一个人。


那些记忆又要怎么解释?似乎除了他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,索性没有提及。


 


 


……


张起灵一定是疯了。


每个周六,他会放弃晨练,去D大一间老旧的音乐教室。


每个周一,他会翘掉半节选修课,占据隔壁音乐学院的阶梯教室里一个固定的位置。


只是为了见一个人。


一眼也好。最初他是这么想的。


总是在一个最便于观察的角落,直到对方也注意到他。


那个大男孩,笑起来很干净,弹琴的样子很吸引人,有时躲闪的眼神像是新生的小猫带肉垫的爪子挠在心里。


不知道怎么表达。


告白的方式简单又笨拙。


……


对一个没有音乐细胞的人来说,吉他真的,不好学。


 


 


半夜12点,吴邪醒了。


梦里有道抓不住的影子,意识昏沉之间还想回去捞,彻底从困倦里拔出来后却只能把自己铺平在床上,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。


他一侧头就能看到窗外,黑漆漆的一片,隐约辨出满天的云。耳朵里灌满室友的呼噜,怕是贴着耳朵吼都醒不了,只得不情不愿地自己从被子里挪出来,趿拉着拖鞋去阳台收衣服。


一开移门就是迎面而来的夜风,飘进来一丝雨,有点凉。手忙脚乱收了衣服,下意识地往楼下看了一眼,却见路灯下一个修长的人影,听到他的响动抬起头来。


看清那张脸的同时吴邪心里咯噔一声,随后才看见那人手里的吉他。


心跳和雨点一起变得密集起来。


想起八九十年代的老电影,男主角在女主角楼下整夜唱着寂寞的歌。


那人只是站在雨里,拨出三两个单调的音符。


声音再微弱他也能听清,正是那天他在雨里没有勇气唱出来的那一首。


楼下的人低着头看不清神情,头顶暖黄色的路灯照亮大片纷飞的雨丝,也似乎在他周身裹了一圈淡淡的光晕。


突然弹错了一个音。


然后是接连一串。


明明没有一个音是准的,那人还是固执地、无比认真地弹下去。直到一曲终了,与吉他一起立在雨中,对着楼上的人抬起头。


和梦里一样深黑的眼睛,在夜里,在雨里,远远地对望。


 


第二天吴邪成了全男生宿舍的通缉对象。


他在一个万籁俱寂的夜里对着楼下大声喊道:“上楼!不会弹我教你!”


 


 


 


教你奏一首,我没来得及唱的情歌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End




 







【瓶邪论坛体】你们经历过尴尬么?(本期关键字:吴邪童年;十年前旧事)

真好呢。

西山秋_:

本论坛匿名实名均可,礼貌用词,请勿约架。


dm论坛—→谈天说地


主题:你们经历过尴尬么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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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隔壁区那个跟大家聊鬼故事的倒斗新人的队友,对,没有错,就是他说的那个被吓到尿裤子的人!!


下斗前喇嘛头还给我们分了纸尿裤,叫什么夕阳美,都他妈穿上纸尿裤了夕阳能有多美?我当然坚决不穿,可到了下面……


我能怎么办?我也很尴尬啊!憋尿不是你想憋,想憋就能憋啊!


现在那傻逼一有空就拿这个事嘲笑我,弄的我他妈更尴尬了……


唉,前辈们能不能说出你们的故事,大家一起尬一下?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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@胖也没吃你家大米:




撒尿怎么了?撒尿是正常需求!干咱们这行的谁还没尿过几回!这他妈有什么好笑的!


我被队友说年纪一把JI巴用不着我都不尴尬。


我说JI巴用不用得着跟年龄有什么关系?这事儿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?他立刻就不说话了。


看到没有?反抗嘲笑,从怼做起!




@楼主 回复 @胖也没吃你家大米:




额~~~说是这样说但总感觉我们说的好像不是一个事,前辈你有没有什么更尴尬的事拿出来共享一下拜托了!




@胖也没吃你家大米 回复 @楼主:




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好奇心太旺盛,好吧,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胖爷就跟你说一件。


大概十多年前吧,我们去了个大斗,当时道上出名的那些人都去了。那地方邪门的很,什么云霄飞蛇魔鬼迷城我就不说了。


就说我们朋友,哦,就说首楼我怼的那个,那会儿还是个小菜鸟,和一个妹子一起迷路了,身上还没带装备……


可想而知,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是什么状态,不是胖爷我自夸,要不是我眼尖,他臭在那都没人知道。




我们队里另一个厉害到名字都不能提(一提你们就知道)的大神(顺带一说,他现在铁的很)看到他那个样子,当场表情就裂了——这是一种比喻啊,其实他表情没变化,裂了只是我用我敏锐的感知力感受到的状态而已。


他从背包里拿出来水,扶着我朋友就给他喂水。当时我跟队里其他人都看愣了,因为一路上都没见过他这么,额……嗯……这么我也说不上来的样子,当时我隐约感觉哪里不太对。


我朋友当时的状态属于不省人事的那种,牙关紧锁根本喂不进去。我当时卷了袖子准备过去帮着捏下巴。


结果大神的一个操作让我先惊掉了下巴……


对,你们没有猜错,当时他就喝了一口水,嘴对嘴的给我朋友喂了下去……


我朋友喝了一点之后,当时就疯了,闭着眼睛对着大神的嘴又舔又吸的。




这位大神厉害到什么地步你们知道么?道上说到他那都是强如神佛,在斗里粽子见到他都得下跪……我那个菜鸟朋友当时把他吸的都往下一趴。


胖爷我也算是老江湖了,但那会我尴尬的都不知道手往哪儿摆好。同行的一个黑眼镜拉了我一下,说那边还有一个,我们就赶紧给妹子急救去了。


等我们这边磨蹭好,我回头一看,大神嘴都有点肿……




这件事我那朋友到现在估计都不知情,尴尬只有我知道。


不过时间的力量是伟大的,这种事儿要搁在现在,呵,那就见怪不怪了……




@楼主 回复 @胖也没吃你家大米:




额,所以前辈的意思是让我用时间来冲刷耻辱么?


不行我做不到啊,那傻逼刚才还给我发短信说在超市,问要不要给我带纸尿裤!




@专业批条仅限张家 回复 :




楼主说的这个事还好了,披个马甲来给你说个尴尬的吧


我现在跟我一个……额,叫他小哥好了,跟他同居,嗯,就是你们想的那个同居,一起的还有一个胖子,不过他不跟我们住一起。


有一天晚上我们闲的无聊,就玩斗地主,输了有惩罚的那种。


这个游戏我们以前经常玩,我一般都是有胜有负的,但那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一晚上都是我地主,一晚上都他妈输。我跟我们家小哥换了个好几次位置都没用。


不过我们家小哥非常厚道,输了也没要求我做什么过分的事,就是罚酒,啤酒。


胖子不乐意了,说护短也不是这么护的,这一晚上就看我喝了,这是惩罚还是奖励啊?亲兄弟还要明算账,不能因为你俩睡一起就……


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,因为我灌了他一杯啤酒。


不让他往下说主要是怕小哥尴尬,不过我自己当时已经很尴尬了。胖子说得对,玩游戏不是这么玩的。


我说不用对我手下留情,斗地主我练的是童子功,刚才是友情输给你们罢了,来来来,有多少大招尽管使。


后来小哥就对我使大招了,在又一次输了以后,小哥让我说点小时候的事来听。


你说小时候能干吗?不都是撒尿和泥巴跟小伙伴过家家么?这些琐事我懒得说估计他也懒得听,我就挖空心思,说了一件让我形象很高大上的斗鹅故事。




那时候我大概只有三四岁吧,我家前头搞了个菜园子,种点蔬菜什么的,中午我三叔让我去地里拔点葱炸锅,我就拎着小篮子去了。结果到那一看,地里光秃秃的,当时正好有个人来找我三叔,我就问他,鹅家的葱是不是你给偷摘滴?


他就指了旁边的大鹅给我看。我当时拿着篮子就追着鹅一顿狂揍,把鹅都给揍趴了。


说到这里我非常得意,因为连胖子都咋舌了,他这个年纪的人知道鹅的威力,以前农村都养鹅看大门,那玩意发起飙来一个成年男人都不敢招惹。


小哥听了没什么反应,我也能理解,毕竟他的童年已经开始斗粽子了。


说完这个故事之后我们又玩了几局,胖子嚷嚷着困了,就回去睡觉了。


他走了以后,我都还沉浸在人工造战神的光辉里难以自拔,为什么说是人工造神呢,因为这个故事,有一部分其实是我吹的。




当时的真实情况是,那人摇头,我不信,扑上去就锤他大腿,当时我矮嘛,站直了不知道有没有他裤裆高,伸手也只能锤大腿。


他脾气非常好,一点都没生气,但也没理我,就直接绕过我往我家走。


我当时以为他偷了东西不算,还要去我家里偷人,就抱住他的腿,整个挂在他腿上,朝屋里喊:“三叔,有人来鹅家偷人啦……”


我三叔在厨房也没听见,反而把邻居家养的大鹅招来了。


那只大鹅嘴边绿油油的,物证!这就是物证!但我不敢上去抠它嘴,这只大鹅劣迹斑斑,欺负我不是一次两次了。


它看到我估计是想到前几次的胜利,叫声非常兴奋,伸着翅膀就朝我这里扑。我当时就吓哭了,抱着他从大腿一溜往上爬,因为卡在大腿根没上去。


结果这个人伸手就把我拎抱起来,一脚踹过去,直接把大鹅踹懵了。动作特别快,特别勇猛,如果说在武力方面我家小哥是第一,那他可以争个第二。


大鹅懵了以后没敢造次,灰溜溜的跑了,我当时很兴奋,这是我第一次面对鹅类取得胜利。不过又有点害怕,这个人比鹅都厉害,刚才我还这么打他,就算他看我小不跟我计较,回头要跟我三叔告状我也要挨揍。


我当时非常纠结,坐他怀里就愁哭了。


我记不清他的样子,就记得好像气质挺冷。没想到心还挺好,看我哭了还哄了下我,又带我去市集买了把葱帮我交差。


后来的事我也记不清了,回去的路上我就在他怀里睡着了,等我醒了以后他已经走了。




本来这件事我都忘了,要不是小哥提我都想不起来,虽然过程瞎编乱造了点儿,但是我不说谁知道?


想到这里我美的不行,那天夜里都……算了这里不合适说这些。


尴尬的事来了,那天晚上,小哥抱我的时候,叫我鞋垫……我当时一愣,差点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
你问我为毛尴尬?


这他妈是我三叔给我起的小名,我肯定我没说过,他怎么知道的还用说么?


当年那鹅就是他打滴!




妈的,这就是我装逼不成反被日的悲剧了……我现在想想都尴尬的不行。




@眼镜是个好东西 回复专业批条仅限张家:




鼓掌,说的一手好故事,不过徒儿啊,你换这种一眼就认得出来的马甲的意义在哪里?


真想换我建议你可以换成:狗中王者之如何发展养狗经济




@我不叫花花 回复 @专业批条仅限张家:




或者叫:与粽子结缘的一生




@高考使我快乐 回复 @专业批条仅限张家:




或者叫:黄金矿工之你猜我到底想挖啥




@一起来玩伪装游戏:回复@专业批条仅限张家:




或者叫:从菜鸟到大神你只缺个张家人




@鸭梨不是好吃的 回复@专业批条仅限张家人




或者叫:专业抢人哪家行中国杭州找西泠




@胖也没吃你家大米 回复 @专业批条仅限张家:




楼上起的都什么玩意儿,听我的,就叫:基友朋友都很好安心在养老






@专业批条仅限张家:




…………你们能正视楼主问题么?再这样我就要喊人锁楼了!


@无证魔术师说消失就消失 小哥来正一下楼




@无证魔术师说消失就消失 回复 :




十一年前,长白山温泉洞里。




@我不叫花花 回复 @专业批条仅限张家:




额,他这id你给申请的吧?


太记仇了,他现在走哪不带你?


还有温泉洞怎么回事?我记得你说那时候就你俩在吧,你做了什么让人家尴尬的事儿?




@专业批条仅限张家 回复 @我不叫花花:




以前申请的了,也没想过他还能用到,我后来又给他起了个新的,回头我让他用那个


那时候我也没干嘛啊,我就睡了个觉,跟他说了会话,后来又被他打晕了。


过程无黄无暴非常正常,我能对着我家日光灯发誓。


@无证魔术师说消失就消失  小哥出来证明下我的清白




@胖也没吃你家大米 回复 @专业批条仅限张家 :




别喊了,小哥去拔雨仔参去了,说是中午弄点点心来吃,家里没糯米了,你去买还是我去?




@专业批条仅限张家 回复 @胖也没吃你家大米:




你去吧,我去帮小哥拔雨仔参,回说




@一起来玩伪装游戏 回复:




愚蠢的中年人们,我来解密好了。


我们族长的意思大概是:那时候,他对着那谁,想过放弃看大门。




【END】

我的妈哈哈哈哈就是喜欢这样的邪 老子背后有人 老子走路带风

迪泽:

 南京篇的梗,日更的三叔太帅了
胖子:谁知道你俩每天晚上关上门后会是咋样的 

【盗墓笔记】白费力 第七十二章

满是心酸。好想说不是,好想说你很好,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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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二章 吴邪的记录——弱者




(推荐和七十一章一起阅读,我调节了部分章节顺序。)




我想打电话核实,又想到已经来不及了,胖子就告诉我,他早通知小花去做这些事了。


视频记录的时间是几个月之前,我在西藏休息的时候还跟二叔打过电话,一切正常,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干过这样的事情。实际上二叔应该在度假,还拍了照片给我老爹炫耀。


三个月了,我们没有失联过,二叔却连半句相关的都没有提过。


汪家人救走了黄严和黎工,肯定是违反二叔意愿的,当时两方交锋的结果可想而知。现在汪家人把视频给我看,难道是威胁我现在这个度假的二叔是假的,真的还在他们手里?又或者说,组织的势力仍然存在,控制了我真正的二叔?


小花的调查结果却恰恰相反,在度假的那个二叔,千真万确是我二叔本人。


但这完全没有使的事情变得让人放心,我二叔是长辈,他如果刻意隐瞒,我们恐怕得不到什么结果,所以小花用了另一个办法去确认,看他们到底有没有去过沙漠,一下发现了问题。


吴家二叔安然无恙,视频里吴家的那些伙计却一个都没有再次出现,特别是有一个不应该出事的人失踪了。


黑眼镜的身手虽然比不上闷油瓶,在道上的身价却差不多,这个人的厉害程度可见一斑。再加上他那个性格,世界上基本不会有困得住他的地方。


他都不见了,这件事的性质就不同了。


胖子勾着我的肩膀道:“阿花说,现在只有两个可能。一是你二叔安排墨镜小子在沙漠继续什么计划,二是这个假扮你二叔的人段位太高,所有人都被灭口了,如果是这样,事情就大条了。”


小花做事滴水不漏,一意识到这个可能,就跟胖子借了蓝袍,想查清楚是不是老九门的旧事未了。


这世界上真的会有替身,厉害到连小花都能骗过吗?我二叔难道真的再次被“组织”控制了?我实在不愿意去想这个可能。


蓝袍已经到了银川,他一个人徒有战力,脑子里不明白的事情有太多了,也许根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。小花身上背负的东西使得他的时间有限,现在的老九门,不能没有他在明面上疏通,他无法亲自来帮我。


我没有其他的选择。


“我们得去一趟沙漠,我必须得知道二叔做了什么。”我道。


胖子当然马上反对,但是这次和以往不同,我没有给他任何说服我的机会。




闲话不多说,第二天我们已经到达黎工说过的那个仓库,同蓝袍以及小花的亲信汇合。初夏的银川,根本没有一点夏天的气息,在我得知我的“货”在冷冻库后,就更加感觉不到什么和热度相关的词。


仓库有几百平方米,建成年头不小了,吴家用的只是地下冷库,地上的部分存放的都是各种各样的建材。建材和生鲜放在一起的仓库,我也是头一次见,看来物流的伪装工作做得很到位。


这里的工作人员本就不多,现在被小花的人接替了,以保证我们的安全。


夜晚的库房只有白光暗淡的灯泡,我在里面看到几十个半人高的瓦楞纸箱子。和胖子对视一眼后,我们一人拆了一个。


包装非常结实,箱子重得惊人,拆的时候不管怎么使劲都纹丝不动。我割断密封的绳子,上面夹杂的白色沙尘被抖落下来,让我忽然对这些东西来自哪里有了更多实感。


我做好了心理准备,虽然没有了嗅觉还是感到有淡淡的血腥气,却没想到我打开盖子看到的是一具石棺。我稳了稳气息去推棺盖,应声而开,里面是空的。


我一下看到棺材的底部有很大一个缺口,四四方方,口子边缘有一些奇怪的黑色痕迹。


我几下拆掉全部的纸壳,露出了棺身上的花纹,全部是螭龙和水波,刻画得虽然不甚精细,表现力却很足,似乎想表现一个水龙戏水的场景。这种纹路在丧葬上很少使用,出现在这非常突兀。


我心里一个影子一闪而过,我似乎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纹路,只是记忆非常模糊了。我回忆了一会,石头的材质和颜色,让我终于想了起来。


闷油瓶救我的时候,我躺的那块天心岩石椁上的纹路,好像也是这种盘螭。


这是怎么回事,难道这就是闷油瓶说的假冢?那里面的机关呢?被拆掉了吗?


“小吴,你过来看看。”胖子低声道。


他已经拆开了眼前的箱子,里面露出一些白色塑料泡沫的边缘,显然他开的箱子和我的情况不同。胖子那的棺材不是空的,装满了红头文件袋,中间突兀地躺着一个死人,满身黄沙,然而这个人不是黄严队伍里的任何一个。


尸体很脏,不走近都看不清面目。拨开文件之后,我发现尸体嘴唇开裂,身体皮肤异常萎缩,手脚都僵硬地绷直,根本无法弯曲,应该是活活脱水而死。肌肉组织没有机会腐烂,就变成干了。


渴死或者晒死,是无数轻视沙漠威力的探险者最常见的归宿,但是我非常清楚,眼前这个人不太可能是这样的死法。


黎工不太可能是这样的死法。他逃脱了一次,没有理由再来犯险第二次。生死面前,没人会执着于身外物,再贪婪的人也不会。


他的尸体就在我眼前,这说明我一开始对他的定位就是错的,我只是为了减轻自己的负罪感而不考虑其他的可能。我甚至没有问清楚就拒绝了他的提议,导致了他的擅自行动。


我没法说他的死与我无关,那么其实,我也没法说其他人的死也与我无关了,那些花季的孩子,那些因为得到我的消息而贸然进入沙漠的人。


我再也没法自欺欺人说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了。


我道:“我应该想到。”


胖子对着尸体拜了两拜,道:“你别腊鸭子煮锅嘴硬了,我们根本想不到会这样。他这么拼,一个人也要进来送死,肯定是被那个黄严拿小孩威胁了。他是唯一的人证,他不说实话,你从哪知道会这样?”


我看着黎工胸前的全家福,这是他死前手里抓着的唯一的东西,我突然想到,这几十个箱子里可能有更多个无辜的人。


小花的伙计说什么来着,未启出的还有很多。


黄沙下多少条命,如果真的在天有灵,会很愿意我去陪葬吧。


我为什么没有早点意识到吴小佛爷的慈悲有多虚伪……上行下效,看到的已经如此惨烈,看不到的呢?




惨烈,牺牲,西王母丝绸之路上的血腥杀伐,本来是我压抑下去的混乱记忆,一瞬间无法控制地占据了我的脑子。


“伤亡发生过太多次了,每个上位者都经历过的决断,人生来不平等,历史的必然。”


我摇摇头甩掉这种想法,终于第一次明白,为什么闷油瓶要给我那些关于“旧事”的蛇毒,并说是古潼京的关键线索。他怕我误入歧途,也怕我不能承受。


这才是史上最大盗墓计划的源头。


古潼京是西王母故国和东西通商的一个重要联络点,墓葬中存在着西王母故国盗掘出去的蛇罐,里面记载着历代帝王们最关心的那件信息。古潼京的皇陵后来又被后人盗掘,藏了一部分到银川。我爷爷的发现使得古方长生的计划被重视,之后的几十年,有一个不该被人知晓也不应该存在的疯狂计划,一直消耗着老九门和张家最后一人的精力。


正是这个计划让老九门三代人都无法摆脱梦魇,解家几近全毁,霍家分裂内斗,其他几家几乎没有一个人活下来,最安稳的吴家……爷爷无法全尸安葬,三叔生死不明,二叔年近花甲,还不得不瞒着我以身犯险。


计划明明04年就终止了,时间终会带走所有过去的痕迹,掩埋所有秘密,是我的偏执让它用另一种面目继续了下去,而我的弱,我的自以为是,又让它的发展失控。


我应该想到,为什么沙漠黑水城这么明显的线索,十几年没有人去开启?为什么轮得到我吴邪去布局,去引人探路?


因为几千年来,除了我之外的半吊子都被迫永远沉默了,知道的人保护不知道的人,时间会处理剩下的事,而我的身份使我成了这一代唯一不会被抹消封口的那个。


这些年吴邪的强,只是弱者愚蠢的另一种表现。


我曾经以为那不是一件错误的事情,强者自有强者的烦恼和责任,弱者只要尽力挣扎,做自己能做的就不算失格。


但是当我的弱导致我的亲人,为了保护我不得不去沾染血腥,让我在乎的人去忍受折磨,甚至成为我手下百无禁忌伤及无辜的理由,我终于意识到了。


弱本身就是我的错误。



【盗墓笔记】白费力 第六十六章 吴邪的记录——他心中的铁三角(修)

铁三角。真的写得特别妥帖实在又到位。泪眼模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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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六章 吴邪的记录——他心中的铁三角




我惊讶了一下,不过没有表现出来,问他:“你知道我是谁?”


对方很痛快地解释,说他还有个弟弟是当兵的,退伍之后给人家当保镖,说过些关于我和王老板的事情。


胖子问是给谁家当保镖,都能听说过我们,这得是个神保镖,对方就悄悄道:“霍家。”


我和胖子互相看了一眼,霍家的关系太多,有没有这么一个保镖我们俩肯定不知道。


“我弟弟是霍家小小姐的司机,你们确实见过的,现在他还在小小姐那里做事。”


我心里啊了一下,黎,这个姓比较特殊,我脑海里还真是浮现出来一张模糊的脸来,04年新月饭店之后,跟我们一起挨打的那个司机——后来也打过几次照面,霍秀秀就管他叫小黎。


怪不得看这家伙脸熟,原来是见过他兄弟。


不过这关系算上也没什么用,我不知道他提这个是要做什么,就没有再接话。一般攀关系都是有求于人,这种时候不管多远的关系,对方都会试图攀一攀,我以前和人讲生意的时候,偶尔也会这样,总会有人看在这一星半点的关系,对你做出不一样的反应。


等走到仓库,“小黎的哥哥”亲自开锁,我们跟着进去,看到眼前的景象又惊呆了。


黄严账单上明明有几吨的记录,我甚至做好了准备看见小山一样的砖头,但是仓库里并不是这种东西。


仓库黑魆魆的,但是几乎全空,我找了半天,只在地上看见一个贴着封条的小木头箱子。


胖子手快,已经抱了起来,晃了晃道:“天真,你是叫伙计忽悠了吧,这他妈有五吨?这要有五吨,老子的体重得多少了,地球都得撑不住胖爷了。”


我让胖子不要手贱,别给弄坏了,心里也很奇怪,不是说有很多东西吗?


那人道:“小佛爷,我知道你们有些事情不能问。我们家和霍家的关系很多年了,我父亲那一辈开始,就已经在给霍家做事了。我有事情想问,能不能跟我透个底?”


我奇怪他为什么又强调给霍家做过事,这和我关系其实并不大。老九门的关系盘根复杂,不光是我们几个现任当家,这几个家族的伙计甚至伙计的朋友,互相也有关联。细算起来可能大家都是表出好几里的亲戚,关系确实是有,但是并没有什么关键的影响。


这不光是老九门,很多体系老旧的企业内部,人员的关系也是差不多的,看门的老大爷是老板司机的小舅子之类,可能和中国的文化也有关。


我让他不要有顾虑,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,可以直说,他就道:“我就是想问问,老沈一家什么时候能回来?”


我有些奇怪地看他。


他继续道:“老沈跟一个您的伙计出去做活,走了挺长时间了,最近突然没有消息了。这公司和我也有些关系,老沈以前交代过,如果他有事做不了主,他们的人会来找我。以前也有过几次,所以我开始也没在意,想着顶多是带几天班,帮他喝喝酒,结果这次时间特别长,还一点消息都没有,我有些担心,又看到最难走的货全部是给您的,就让人打电话去通知您了。”


我问他知不知道我这个伙计叫什么,结果他摇头说不是很清楚,但是账单都是记到吴家总账上的,他签字的时候看到了,不然也不知道那人是吴邪直系的伙计。


我心中一动:“姓黄吗?”


“好像是,我只见过一次。”那人老实道。


我心里叹了口气,道:“所以东西还没有运到北京来,还在沙漠里?”


“吴家贴标的东西是不扫进系统里要单独走的,银川运到杭州很远,需要单独调动车队和安排转运仓库,这些事我都没处理过,只听老沈说过,现在要我做主——我哪做的了主?那边跟我反应,内蒙古地区就一个存储点,现在里面都快堆满了,要寄过来的话这边是中转站,也得单独腾出一个仓库……就是这个,这几天刚刚腾好,如果您确定提货,明天就送来了,然后就送去杭州。”


胖子问:“那这个小箱子是怎么回事?”


“这也是从银川寄来的,同样贴了吴家内部货物的标,收件人也是吴邪,地址却不一样,是个北京的,录入的时候就发现了,所以我先打电话问问是怎么回事,结果那边是王老板的朋友。”


我头有些疼,那这箱子到底是谁寄的?


胖子就叫道:“拆了你不就清楚了,光头疼有个蛋用!”


我一想也是,就算有人给我寄了我三叔的脑袋,我也总得看,早拆晚拆都是一样的。


我们几个都觉得会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装在里面,拆之前特意非常谨慎地带了手套,结果去除一层层的防震材料后,只露出一条中华烟来。


我们面面相觑,胖子解除躲避的姿势,看了我一眼,问这年头送礼得这么隐晦了?蓝袍也很惊讶,刚要说话,我却心里一动,拿起了那条烟。


重量和普通的烟条不一样,太轻了,果然还是有问题。再翻过来看了一眼条码的位置,我就明白了。


这是专门找人定做的盒子,从外面看和普通香烟条一模一样,甚至里面也装有以假乱真的烟盒,但是烟盒里面的卡槽摆着的不是香烟,而是特殊处理过的一瓶瓶试剂。


我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,是因为这盒子就是我找人做的。三个月前,花了我不小的一笔,就为了能随身藏这些试剂。


我也知道寄件人是谁了。


我早该想到,这世界上如果还有一个人既认识我,知道吴家内部夹喇嘛用的物流线,又熟悉胖子的生活,熟悉到连他第二个老窝都清楚(我都不清楚),那只有他一个人了。


因为他干脆和胖子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,肯定记的比我清楚。


包装材料全部抖开之后,还掉出来一张纸条,胖子捡起来看了一下,道:“哎哟,这其实是给我的嘛!”


我知道这事肯定还有蹊跷,忙抢过纸条来,一边问:“你早想到这可能是小哥寄的了?”


胖子不说话,拍了拍我。这鸡贼货,反应比我快多了,肯定看是从银川寄的,又写的是他老窝的地址,就想到了这个可能。


“我其实也不肯定,所以才叫你一起来看。”胖子举手道,“老子已经发过誓了,不会再帮小哥瞒你。两口子最忌讳话不直说,你看我对你这么诚实可靠,咱们仨我和谁比较亲,你懂了吧?”


胖子知道我的精神状态,不想刺激我,干脆用了这种办法让我放心他没有做过任何手脚。我知道自己以前很不高兴胖子和闷油瓶联合起来把我蒙在鼓里,也跟胖子说过很多次,没想到他都记在心里了,干脆就用这种办法安抚我。


纸条上面只有两行,我一看就眼眶一热,确实是闷油瓶的笔迹。




吾友:


古潼京内多为假冢,此二蛇毒录有蛇矿关键线索,合适时交给他。




闷油瓶在银川没收了我的蛇毒,做的事情不是销毁,而是自己挑了一遍,从那几十份里找了他认为有用的,用吴家的线寄给了胖子。他以前跟着陈皮阿四,也和我三叔合作过,知道吴家特别的物流线并不奇怪。我甚至觉得,这条运输线只是设备进化了,闷油瓶很久之前就使用过更早的版本。


这个世界变化很快,但是只要记住规律,从某些角度看就是没有变的。张家是个古老的家族,对一些事物的使用方法,更看重的是不变的东西,而不是外在的形式。


以前总担心闷油瓶会失忆症发作,把我们通通忘掉,现在看,他的记性是不是好的太过分了……也可能是,失忆症已经发作过了,但是为了不忘记和我们相关的东西,他专门做了记录。


把直接给我不放心的东西,交到胖子手上,由胖子决定什么时间给我。


闷油瓶可能从头到尾也无法说清,什么是爱,什么是友谊,什么是亲情,毕竟他经历得太少了,更多的时候,他可能是凭本能在行动。


但是他眼里我和胖子有本质的区别,而这种信赖而又顾虑的关系,就是他心里的铁三角。



谈一谈为什么同人创作是有底线的

说得好。

小满哥咬死你:

本觉得今天瓶邪tag里够热闹了,不想再添乱,但看了看还是想说几句。


今天引起争议的那篇《相亲百问》,我从它刚连载起就看过。幸运的是,看过几章就感觉和作者对瓶邪的理解有一定分歧,于是弃掉了。


没有立刻把自己的不满反馈给作者的理由是,该文当时连载进度中的剧情和人设,虽然我不喜欢,但没有突破我的底线。


在此后的近半年时间里,该文是lofter热门文章里的常客,常扫tag的人很难忽略。但我再没有点进去过。


今天打开lofter,看到有关它结局的读后感,和大多数哀嚎BE和被虐到的人不同,我立刻有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感觉。


因为从那篇文当时的人设和剧情走向来说,这个结局是完全在情理中的。




看了看维护作者以及这篇文的一些读后感,论点大概两个:


1. 这篇文从人物到情节到结局都是真实,理智,写实的,它打动了我。生活不止是小甜饼,你们掐它只是因为讨厌BE


2. 无论怎么写,都是作者的创作自由,读者无权干涉




先说说观点一


必须说,其实我十分赞同这个观点。如同上文所说,我认为这篇文的确非常合乎情理。作者把两个主角设定成这样作天作地,智商欠费,情商喂狗,矫情得连亲妈估计都认不出来的性格和三观,如果剧情不这么发展,结局不是这般,简直没有天理了。


这就是它的合理之处。


但是,很可惜和南派三叔所写的吴邪和张起灵没有半毛钱关系。


所以请搞清楚一件事,批评这篇文,不是因为结局BE了,不是因为不喜欢虐只喜欢甜,而是它从头至尾都只是一篇披着【瓶邪】的皮,却和【瓶邪】 本身毫无关系的一个故事。


我一点也不关心这篇文里的两个人,是这样性格,遇到什么事,会有怎样的感受,做出怎样的决定,这样的过程结局是不是合情合理,感人与否。


因为压根那就不是三叔的张起灵和吴邪。


所以不管那是不是真正的结局,吴邪是不是真的已经挂掉了,会不会复活,后续那两个人还有没有再续前缘的可能,都不重要。


大概会有人跳出来问了,你凭什么说太太写的不是吴邪和张起灵,我觉得就是!




那么就到第二个观点了,也是本文主要要说的,同人创作的底线。


同样作为作者,我其实很理解写手想要突破自己,不跟风,在圈子里写出独树一帜风格的心情。也收到过这样的评论:我觉得你写的不像xx啊


同人圈对作品和人物的规定,可能是所有题材的文学作品里最严苛的那一部分。很久前就有人形容同人创作为“戴着镣铐而起舞”。随着圈子日渐发展,比如1V1,双洁(攻受两人从未与除对方外的第三方发生过X关系),反攻/互攻,甚至三角恋……这些一直都是会引起争议的设定。


但在一切元素中,最重要的一点,还是人物的塑造。


同人和其他所有题材最为不同的,就是它最高的原则永远,永远只有【角色至上】。


你问理由?


很简单,同人作者的创作所收获到的一切热度,赞美,关注,都是建立在读者对原作人物的喜爱之上。


换句话说,如果这篇文把吴邪张起灵的名字换掉,改成原创发,你看有还没有人理。


不要讲什么创作自由了,你借助读者对南派三叔所写的【吴邪】和【张起灵】的熟悉和喜爱,当然要为此付出一些代价,遵守一定的规则,承担比原创故事更高的风险。


老实说,作者爱怎么写是你自己的事,是否OOC,是否黑角色,每个人心中的尺度也不同。但如果你写出有争议的东西,还摆出一副“我写的就是原著的xx和xxx,你们对原著的理解都没有我深刻到位,不接受批评批评我的人都是黑”的态度,就很可笑了。


他们是大家所钟爱的角色,他们并不属于你。


不属于你,喜爱他们的人,绝不会允许他们任人搓圆襟扁。


想抒发你惊世骇俗人间真实理性冷静复杂跌宕的剧情和掌控力,去写原创吧,别用这样的态度动我们心爱的角色。

【忘羡】我们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忘羡?

泠依惜:

一点碎碎念




原耽千千万,恩爱的CP多得数也数不清,苦尽甘来的更是一抓一大把,为什么我们独独这么喜欢忘羡?


其实这个问题不能单独说,必须连带着说一点:我们为什么会那么喜欢这本书?


在我看来,带来这种结果的原因重点在于两个字:反差。


反差,也就是矛盾,想法和现实的冲突,预想和结果的相背,带来的人物的多面性格和极度复杂的人间事件,让这个人,这个世界变得真实而丰富多彩。


我觉得新修版魔道比旧版出彩的地方就在于,添加补充的事件和细节非常好地刻画出了更多的矛盾和冲突,有的地方是补足原来没有的,有的地方则加强了原先就有的。如果说旧版的人物是2.5D,那么新版就是彻彻底底的3D了。


言归正传,来说说为什么说到忘羡就必须提一提这本书本身。


先看看我提到的“反差”具体是怎么表现在两个主角身上的吧。


蓝忘机体现为:对人对事的一般态度和面对魏无羡的态度的反差,以及如何想魏无羡的,和如何对待魏无羡的反差。


魏无羡体现为:自己的人生经历和他为人处世的态度的反差。


接下来就分别说说我的想法吧。


首先,像蓝忘机这样,典范一般遵纪守礼、甚至已经到了死板地步的人,会愿意为了所爱的人打破心中如神祇一般的规则。不过可惜的是,纵然魏无羡是照进他生命里的光,但规则才是他扎根的土地,而且那时的他力量还不足以离开这片土地——所以前世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规则。


不过这并不能降低我们对他的评价,倒不如说还有所上升。世间安得双全法,不负如来不负卿。在世道汹涌的浪潮中,他们都不过是一叶难以自控的小舟,想要力挽狂澜却也心有余而力不足。但是他没有被俗世的浪潮淹没,不管是一次又一次苦口婆心的劝诫,不夜天那日的守护,还是三十多道戒鞭的痕迹,胸口和那人如出一辙的烙铁印,都是他和自己的抗争,和命运的抗争。


我们对于忘羡的感动更多来源于蓝忘机,毕竟他是“爱”的给予者,我们从书中直观感受到的就是他通过各个事件和细节表现出来的爱。其中最为典型的就是十三年问灵的守候。一边是连自己都不抱多少的渺小希望,一边却又是固执的死守等待,其间痛苦挣扎,如何言说。


我曾经想,如果要和蓝忘机共情,那我大概会死吧。看着心上人在歧路上越走越远却毫无办法,想要拯救他想要反抗世道却又没有足够的力量,他死后那漫长的光阴里只能看着戒鞭痕烙铁印,潜意识里安慰说服自己已经为他做了很多——不过于事无补的自欺欺人。知他浸淫鬼道不会轻易死去,心存希望;但十几年问灵未果,只见绝望。一个万念俱灰的人其实没什么好怕的,也没什么好悲伤的,奈何最苦不过希望和绝望夹缝里的煎熬——他也许明天就会回来,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。


只是写到的这些,每一想象,我就觉得自己被莫大的悲意笼罩。


当然如果只是这些,还不足以彻底完成一个“矛盾”。


即使我拙笔,通过上文也多少能看出这份感情的深厚和执念之重吧。可是偏偏,蓝忘机是不打算说明的。他是高高在上,受人敬仰的敬仰的含光君,他的爱却让人心疼地卑微到了泥土里。


不可能有人会傻到白白放弃跟心上人在一起的机会。蓝忘机不愿,也不敢跟魏无羡表白心思,自然也不会没有原因。


首先,魏无羡一直都表现出自己喜欢姑娘。其次,他们从少年时开始就几乎没有什么愉快的交谈,后来则是完全走了不同的道路,少有的几次见面也都不欢而散。这些都让蓝忘机觉得,魏无羡心里是很不喜欢他的,甚至可以说是讨厌他的刻板,他的礼教的。最后,魏无羡和百家反目的时候,也和蓝忘机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大打出手,之后更是直接或间接杀了不少蓝家的人。不管蓝忘机自己心里如何想,他们的立场,怎么看都不可能会站在一起。所以,魏无羡真的重生的时候,他也没有表明自己的心意。


其实我想,在问灵的这十几年里,蓝忘机一定有过“如果他回来了,我一定要让他知道我的心意”,类似这样的想法,毕竟人已经不在了,生命面前什么恩怨都不重要了。只是当那人真的回来了,这些东西又成了不可逃避的隔阂。魏无羡下意识对蓝忘机表现出来的反抗——具体表现为多次逃跑,故意恶心他等,无时不刻不提醒他,他们二人近在咫尺远在天涯的距离。所以蓝忘机做出了最大程度的让步,只要能看到他,能护住他,别的都不做他想。他用一张古井无波的脸庞掩住了所有情绪,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,平静的表面下是汹涌的暗潮——但他不说,那么你眼中的他就是一潭死水。这文章,也一点不虐。


而魏无羡呢,他承受了几乎所有的恶意,却没有成为一个恶人,正相反,还保留着最纯净的善良和最美好的期望。


之前说蓝忘机让我们感动于爱情,那么魏无羡带给我们的主要则是对于这本书的感动。魏无羡经历了什么?先不说那些世人是怎么将恶意强加于他的,光家破人亡他就经历了两次。且看现在,就说单亲家庭的孩子,在情感方面都经常会有些难免的缺憾,何况是两次失去血浓于水的亲人呢?


别人说起《魔道》这本书,最让我感到难受的一句评价是:这文挺轻松挺搞笑的呀。甚至之前还在欢脱甜文的分类里看到过它。仔细看文不难发现,文中几乎所有的角色都有自己一段催人泪下的故事,其中更是大半以上都以悲剧收尾。那为什么这篇几乎就是由一个个悲剧串联起来的故事,却让人有“轻松欢脱”的错觉呢?只因作者是以魏无羡的视角叙述的。试想,得透过怎样一双洒脱快活,乐观积极的眼睛去看,才能让人觉得,连悲剧都不是悲剧了?


可残酷的是,摘下有色眼镜,看到的就是一片鲜血淋漓的事实。而魏无羡,就是这样踩着一片尸山血海,将所有苦难都压在心底,让一切悲痛愤恨都在时间中化为嘴边一抹轻佻笑容,插科打诨说出风趣幽默的话。他总在经历痛苦,却也总在笑着前进。


有人说他性格没心没肺,但这个词儿也就是外人说说而已,他这样一个心细如发的人,怎么可能真的没有感觉?反倒不如说,越是看起来洒脱,心里那些压抑着感情无处发泄,更是能把人逼疯的痛苦。而魏无羡除了不夜天那次,几乎没有彻底失控的时候。甚至可以说是瑕不掩瑜的完美存在。


蓝忘机让我们感动于爱情,而魏无羡却让我们感动于人情。世界以痛吻我,而我报之以歌。看着这样的魏无羡,我们也不禁觉得,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坎,没有什么是挨不过去的苦难。只是,若细细品味他那条坎坷的路,不免又要一番肝肠寸断。


结合我所说的两点反差,蓝忘机和魏无羡,境界实在太高了,高得简直不像人。反而是争议极大,提到他们总有反面声音的江澄和薛洋,才更接近真实的我们。看不下去的污点,难以忍受的愤怒,其实全都是冲着我们自己这些真实的人性在发作啊。这些都是我们会想的,或者会做的,只不过在书中的程度被夸张扩大了而已。


爱到骨子里却忍着不打扰?不求付出的默默守护?包容一切的广阔胸襟?潇洒处事的自在作风?


凭什么呢。


凭什么我付出就不能有回报,凭什么我要饶恕欺侮我的人,凭什么我一身伤痕累累,疼痛都蔓延到了骨子里,却还要笑得那么开心?


我们做不到,没几个人能做到。能做到的,我们都说他们不像人。


所以当这两个人物被作者有血有肉地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,我们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爱上了。比起是萌书里虚构的一对CP,更像是在追求一个信仰,寄托一个美好的愿望,痴迷于一份纯真的爱情。信仰,希望错过的、失去的可以重新得到;愿望,希望飘渺的情意能传达到彼此的心中;爱情,希望历经辛苦能修成正果,爱上了就矢志不渝。


这就是忘羡带给我们的感动。


 


以前想过一个问题,为什么会有同人?


因为对他们的爱多得溢出来,要用各种形式表现出来。


或者因为,他们原本过得不好,所以想要自己给他们创造一个世界,让他们永远甜甜蜜蜜——


你们明明这么好,为什么那个世界却不肯好好对待你们?


 


但愿所有付出都有回报。


要相信,世界上总会有人在等着你。


因为你就是独一无二的,特别好的那个人啊。


 


 



一个让人难过的脑洞
魏无羡
无羡 ≈诬陷
心疼😭

【瓶邪】临江仙(短完)

喵呜:

《临江仙》




#将军瓶x河神邪


#推荐BGM:关山月




滚滚长江东逝水,浪花淘尽英雄。是非成败转头空,青山依旧在,几度夕阳红。


白发渔樵江渚上,惯看秋月春风。一壶浊酒喜相逢,古今多少事,都付笑谈中。


——《临江仙》







他们来的不巧,好歹赶在关城门前入了城,临江楼上却早已人满为患。




临江楼是城中最大的酒家,也是这一带的名楼,酒水出了名的醇,饭菜出了名的香,依江而立,临水照影,赏得了江风月色,闻名而来的游侠骚客多流连于此。




跑堂的领了他们二人进门,四顾不见一空桌,只好满脸歉意地让他们等着,小跑着去替客人寻位置去了。




那两位一个是穿着劲装,眼睛蒙着黑布条的瞎子,笑起来带着点痞气,约莫是个江湖人,另一个身着便服,腰佩刀,不见一点奢华张扬,却因面容沉静,别有一派雍容文雅,他不言不语地听着同伴喋喋不休,时而点头摇头,旁人都当是个哑巴。




这一文一武,一哑一瞎,在此鱼龙混杂之地,却奇异地并不起眼。




城中还有别的酒家,瞎子偏执拗地带人来了临江楼,在塞外吃了几年沙子,这趟奉皇命南下,瞎子是抱了游山玩水的心思来的,路上没少念叨此地的美食美酒美人,进了城他就打发手下找客栈去了,而后带着上司开始了‘上梁不正’的公差生活。




跑堂的很快又回来了,引他们上了二楼,往靠江的位置去,那桌只有一青衫公子,他脚下歪倒着几壶酒,微醺着起身,蹭得酒壶咕噜滚了一地,这公子哥晦气地‘哎哟’一声,便有伙计道着歉过来收拾狼藉,他这才朝他俩一拱手,邀了两人搭桌。




瞎子嘴角微翘,行了一礼,客气道:“千里相会,也是缘分啊。”




瞎子其实并不瞎,他的眼患有旧疾,据闻是年轻平定南蛮时所伤,一度真要病成个真瞎子了,后巧遇云游中的江湖神医,神医妙手仁心,随军医治了半年,如今他勉强能看得清暗处的东西,因而总要裹着眼,从黑布针孔缝里头看,被人戏称黑瞎子。




哑巴也并不哑,军中主帅怎么着也不能是个哑巴,张家世代为将,老将军战死沙场后,长子张起灵一力挑起了张家大梁,此人年纪虽轻,铁骑却已踏遍四方,赢得战功累累。




市井坊间爱听些英雄配美人的故事,以他为主人公的话本编了不少,黑脸络腮的形象已不讨人喜欢,又有人编排张主帅其实英气逼人,眉宇带着森严戾气,他曾骑着一匹浑身雪白的宝马,救了倒在风雪中一女子,女子报了他的恩情,却动了凡心,融作雪水,此后他流连花丛却只偏爱某某神仙女子云云。瞎子兴致勃勃地跑去听了,回去试着以那凄婉的情爱故事将自家上司对号入座,笑喷了一地西瓜瓤。很少人知道张起灵其实长得并不凶神恶煞,反倒是个翩翩君子,同是换下军装走在一块,黑瞎子怎么穿都有很重匪气,而张起灵甚至能混在赶考的书生之列。




再说了,此人寡言少语,说书的口中那些风流韵事实在太为难他老人家了,尤其朝中崇文贬武之风日盛,主帅在京中的日子不好过,恰逢蛮胡作乱生事,今上眼不见为净地派他去塞外守了整整四年,昔日寒锋出鞘的利刃,风沙砥砺中也学会了藏锋,一言以蔽之,话是越来越少了。




如今北方已定,年初春寒方尽时两人回京受了恩赏,溽暑未褪,皇上就听腻了朝会上文武两方大臣的口水战,瞧着这批将领又不顺眼了,一道旨意,又将他们发配南下,瞎子听了令后,承认了他齐将军只有头号听着响耳,到底是个四处漂泊的命。




这一趟虽说奉旨办差,奉的却是道刺杀的密旨,因此带的人不多,为混入城中还特地改头换面佯装成商队南下,本是件吃苦不讨好的活,黑瞎子却少有的热情满溢,一路上功夫做的足,走到哪买卖就做到哪,一来填补了饷银,二来游历了各处繁华地,出差出的好不快哉。




菜上满一桌,黑瞎子就跟同桌的青衫公子聊熟了,得知此人名宋,正是城中宋侯府家的公子,这位宋公子看着像有意来此借酒浇愁,结果跟黑瞎子这一来二去的,反倒被灌得神魂颠倒,私房钱藏卧室书架子第三层,新娶的妾室条子最顺都脱口而出了。




黑瞎子见好就收,放那醉鬼喝去了,这才搭理了一下自家上司:“哑巴,临走前那位留了你,跟你说什么了?”




张起灵的筷子顿了顿,直言道:“问我喜不喜欢。”




黑瞎子哂笑一声,仿佛听到了什么令人忍俊不禁的笑话。




先帝在位时,宋家政绩显赫而封了候,原是备受恩宠,可惜宋老侯爷眼力劲不行,鼎力辅助太子继位,开罪了三皇子——即当今圣上,及后来太子被扳倒,先帝另立储君,今上登基念着兄弟情分,留了原太子在京中挂个闲职,昔日太子党羽们贬的贬,杀的杀,不好下刀的重臣权臣则放逐在外,当年宋家便在其列,一朝睡醒就从权倾朝野沦落到了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头里逞威风。




宋家远离了朝堂,在这城中自然也是老侯爷说话算数,前阵子有密函直接递到皇上案头上,证据凿凿地爆出宋家多年来受贿上万金,这钱不少,可也没大到能治宋家死罪,时隔多年宋老侯爷仍是皇上的心头刺,特拟密旨,派了两人前来刺杀,刺杀成了,这城也就归张起灵管了,可怜的宋公子怕是没料到那一句‘缘分’的深长意味。




除去难登大堂的私心,皇上给两人洗脑时,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是这城需要两位将军坐镇,别看城中繁荣似锦,临近八座城里的侯爷们年年上缴重税,又不受皇上待见,背地里集结兵马超出了数额,这锦绣中包着的可都是群随时可能会反的贼骨头,现下外患已除,两位‘爱卿’也不好在京中种蘑菇了,整顿行装就去解决令皇上寝食不安的内患之忧。




张起灵对这城无所谓喜不喜欢,皇上让他来管这烫手山芋,他只能‘喜欢’,可这密旨下得蹊跷,不由得两人不多心。虽说四境平和无战事,但张起灵身为主帅,不可能跑这城里当头头,几年来皇上不断将权力收拢回归中央,这回怕是有意要收回张家兵权了。




宋公子无意偷听,可就这么大点地方,二人的对话钻进他耳中,他醉红的脸上就浮现了一丝疑虑,黑瞎子眼睛蒙着布,眼神却意外的好使,压低声对他解释道:“我家公子四处游历不着家,到这年纪了连个妾都没有,都说先成家后立业,家里正急着给他安排亲事呢。”




“张公子一表人才,哪愁的着这个。”宋公子局促地笑着,“来,好歹相识一场,赶明儿我送你几个美人尝尝鲜。”




通常这种情况,黑瞎子都假装愚拙,不会给主帅救场,还一脸慈祥地看向张起灵,却见他并未听到,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窗外,见状,黑瞎子也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,只见江上这时分起了点薄雾,白雾潺湲在水面上,缥缈不似凡间。




江心处正停着一只乌篷小船,上面支着两根钓竿,掌管了小船左右两壁江山,从临江楼上只能看到一个剪影,船上烧着火炉,渔火如江中萤,随着水浪上下沉浮,船主人正倚着船舷,睡到日下西山而不自知。忽然间,也不知是着凉了,还是有鱼儿上钩了,那船主人猛地翻身坐起,拨弄了一下钓竿,而后伸出竹篙往水里搅了一会,捡起了另外两根被他睡梦中踹下去的钓竿,夜色渐浓,他却不收杆,重新摆弄妥当了,他就钻进船中取了什么东西,复又坐了回去,似乎边喝着小酒,边就着火光看起了书。




岸上喧嚣红尘,江中野鹤闲云。




宋公子瞥了一眼,而后莞尔一笑:“那是这江边的船夫。”




“船夫?”黑瞎子看了一眼张起灵,兀自替他问道,“其他船夫不是靠着渡头,就是江中撑篙来去,我看他不是船夫,是渔夫吧?”




宋公子摇头晃脑,端着酒杯的手百忙中伸出一根指头,指向江中:“两位有所不知,这人钓鱼却从不贩鱼,钱都靠摆渡赚来,既是靠摆渡来银子,自然是个船夫……嗝,嗯,说来不知两位在哪行走的?”




张起灵想了想,他的银钱都是靠打仗换来的,天下清平了,皇上要休养生息,都寻思着贬他官职缩减俸禄了,因而回道:“做杀人的营生。”




闻言,宋公子眼神迷茫地看了他一眼,旁边黑瞎子连忙找补道:“商队负且乘,惹人眼馋,路上难免会遇上劫匪,我家公子到现在还惦记着上回被抢走的货物呢,这劫匪不除啊,生意都不好做。”




宋公子吃酒吃得醉醺醺,头脑也不清醒,三两句就信了黑瞎子的邪,不多时连这话茬都给忘了,这人越醉话就越多,把城中鸡毛蒜皮的事都扯了个遍,又转回了船夫身上:“那人啊,也是这城里的名人了,雷雨天不渡,风雪天不渡,艳阳天不渡,三天里总有两天在钓鱼,他摆渡还不如老爷们布粥多,城里妇人家教孩子勤用功,都不讲天降大任那套了,就指着那摆渡的说,看,不勤快些,长大就跟他一样。”




黑瞎子听了也就笑笑,不料这番话却引得哑巴开了尊口:“跟他一样又如何了?”




闻言,黑瞎子心中一寒,忙按了按张起灵的肩膀,宋公子酒喝得多了,没能听出张起灵话中的不悦,自顾自地道:“如何,嗨,穷酸啊,船夫手脚勤快点还能吃上几顿肉,我看他就只有点买酒钱了,嗝……嗯,刚说到哪来着,摆?百莺……对,小百莺那歌唱的可真好……”




黑瞎子朝张起灵缓而毋庸置疑地摇了摇头,后者重新垂下了眉眼,筷子一点碗边,敲出一声清越脆响,杀意尽褪,又开始安静吃喝。




临江楼的客人散去大半时,宋家下人来寻他们家公子了,宋公子醉的五迷三道,谁都成了他兄弟,给宋老爷子添了不少花边新闻,黑瞎子趁机诓他付了账,一醉一醒的两人在门口依依惜别,等宋家马车走得不见踪影了,黑瞎子才跟张起灵离开。




“你怎么想的,楼里人多眼杂,你在这闹事等于是给宋家提个醒,可如今收手皇上也不会放过宋家,还损了军威,不怕回京时御史台那帮老酸儒又来参你吗?”黑瞎子道,“要杀他,也不在这一时半刻的。”




张起灵摸了摸腰间的刀,却道:“回不了京了。”




过了一段时日,秋风正爽,叶落满江,宋府夜里走水,一家老少全都命丧火海,一把火葬送了浮名浮利。




皇上卸磨杀驴的动作比摆驾后宫还快,半月内便有官员来到城中聊表圣上哀思,并下旨允了宋侯爷厚葬,遣张主帅并齐将军二人暂时接管城中事务,宋家钱财全数充入了国库,清点数额后又爆发了一桩惊动朝野的贪污受贿案,牵扯了不少高官贵族,闹得朝中人心惶惶。




城里却要平静许多,昔日的宋府重新整顿修葺后,两人就鸠占鹊巢地住了进去,在百姓看来,除了夜间打更的喊‘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’的次数多了些以外,似乎并无更多不同。




黑瞎子彻底结束了他游山玩水的快活日子,朝中惶惶,邻城怀着谋逆之心的侯爷们也在惶惶,唯恐皇上收到了什么风声,张侯府能开门迎客之后便时常有贵客前来拜访,兼而试探口风,黑瞎子只能一一暗示他们真的只是被皇上请来‘解甲归田’的。




而无所事事的张起灵只好在院中练起了刀,像是有些怀念苦寒的塞外。




“哑巴,”瞎子朝他扔去一瓜子壳,被张起灵侧身横劈一剑,快狠准地将这么颗小东西拦腰断作了两截,“嗯,宝刀未老,不错不错,那就别整天窝在这练刀了,出门去吧。”




张起灵看了他一眼,提着刀便往外去。




黑瞎子正嗑着瓜子,见状立即使牙一咬,腾出手来打了个手势,几个将士连忙奉命以下犯上,手脚并用地上前拦住他们家主帅,听那齐将军在后头含混喝道:“我让你散心,不是喊你去跟衙里的捕快抢活,刀留下,你出去!”









年轻船夫不知姓甚名甚,也没人问过,混迹在渡头一排乌篷船中,所有船夫都叫‘摆渡的’,年轻船夫长得俊俏,细皮嫩肉的,整日穿着身粗布麻衣的短打,也不像是风吹日晒过活的人,年纪又比这帮糙老汉小,因此也有了优待,在‘摆渡的’当中被唤作‘小摆渡的’。




船家无关年纪,大多酗酒成性,他们认为脚底再飘,也飘不过江上风浪,因此喝酒要越烈越好,小摆渡的也不例外,每日总要停到靠江的酒家下,用长篙敲敲吊脚楼的栏杆,很快便有伙计跑过来,轻车熟路地取下吊在篙上的一吊钱跟酒葫芦,过一会儿,又给他重新挂上一小袋油纸包着的花生米跟盛满的烧刀子,喊一声:“得嘞。”




酒家有时忙碌,等的时间会长些,小摆渡的就把竹篙卡在船上,扣上遮阳的斗笠,在船尾抱胸盘腿,见缝插针地眯着眼打盹儿,等店里伙计喊他时才爬起来伸个懒腰,就着这一口哈欠应一声,而后收起竹篙,他一点多余的功夫都不肯花,顺势一撑苔绿幽生的石壁,挑起一串银光熠熠的水花,兜手捞住腾空飞起的酒葫芦跟油纸袋,只一篙,小船又悠悠飘回了江中,他这一手时常会换来几声稀稀落落的喝彩。




时下有些少见多怪的酒客食客,会趁他靠近岸边时,抛几个铜板下去,异想天开地问他道:“摆渡的,这功夫了得啊,你是偷了哪家绝学退隐江湖的,再耍两手瞧瞧。”




小摆渡的也不拂他意,横着竹篙劈水而上,哗啦带起一道水帘,日光映衬下,犹如掀起了一片虹光,他像个招摇撞骗的神棍般说道:“看官们,瞧仔细咯,这一招叫潜龙勿用,江湖上失传已久,龙王爷就是这么分海的,小的功力有限,分个水花,供诸位浅尝浅尝。”




失传之秘值不了这几个铜板,但客人们活活给气笑了,也就随他去了,店里伙计向来都爱看这一出戏,因此被哄骗的人去了一批又来一批,他们也不去提个醒,只等着笑话笑话。




小摆渡的不跟摆渡的抢生意时,有时起了兴致,他就在船尾支一把油纸伞,从木箱中取出些破旧器具来,把花生米倒在豁口的小瓦碟上,而后用油纸取火,架个小火炉烧水温酒,不多时酒香四溢,他便收了锚放小船顺水而下,自个儿枕在船尾阴凉处,酒醒后又慢悠悠地撑回来。




偶尔经过石桥洞时,胆大些的姑娘家会朝他投些花果,他来者不拒,朝桥上的姑娘们爽朗一笑,而后钻进船中摸出一支洞箫,吹点小曲儿,箫声颤悠悠地回荡在江渚之上,欲语还休似的轻轻勾着美人心尖,引得桥上人用手帕遮了脸,羞赧而笑。




小摆渡的讨得了姑娘游客欢心,人缘说来不好也不差,跟岸边贩夫走卒能聊两句,跟过渡的达官贵人能聊两句,两句闲话,也不会再多了。




小日子过得无风无浪,直到有一日,小摆渡的接了位棘手的客人。




要做生意的时候,小摆渡的就会把船停到渡头边上,跟旁边摆渡的打了声招呼,而后缩着腿窝在船里睡大觉,仿佛酒永远醒不了似的。




别的船夫都在吆喝,在讨价还价,小摆渡的也不去跟别家抢客,客多了,总有上他船的人,也有人笑他说就爱别人吃饱喝足后剩的那口饭,他丝毫也不介意。




他渡人随意,收钱也只一句‘看着给’,有时候船行的远了,他干脆就在那边待上一阵,隔几日再渡着人回来。




那日,船身微微晃了一下,惊醒了醉梦中的人,小摆渡的哼哼唧唧地摘下盖在脸上的斗笠,抬起朦松睡眼,只见一渡客身着宽袖黑长袍,绣功考究,还藏着仙鹤流云的暗纹,看着就是非富即贵的人家。




渡客一手搭在篷顶上,正好弯下腰来看他,那双眼中似是含着刀光剑影,目光薄凉地洒了他一身。




小摆渡的登时清醒了,忙把位置让出来,借着背过身戴斗笠的功夫,他偷偷侧着脸,三两下把口水绞到了臂上。外面日头正猛,刺了他迷瞪的眼,来时晴爽的天,再睁眼都毒辣得让人想罢工了,等小摆渡的眯着眼回过神时,发现旁边竟还有几条闲置的乌蓬小船。




小摆渡的吃惯了别人剩的那口饭,此时看着那客跳过了旁边几个殷勤的船家,矮身进了他船中,立起一条腿坐在草席上,跟他这身贵公子装扮颇不搭调,小摆渡的蹲在船尾,拿水瓢舀水洗了把脸,边奇异地想道:“怪人一个。”




解了缆绳,提起了竹篙,一篙荡离岸老远,渡客依旧不语,小摆渡的便弯下身,抛过去一脸迎来送往的笑,问他说:“大人,上哪去?”




客道:“江中。”









小摆渡的不知是何时在这渡头上落的脚,谁都记不清了,旁人问起时,最老的船家也道不出个所以然来,只模糊记得很久前就在了,有多久则没法考证,小摆渡的说法更是不能取信,他会嬉笑着告诉你:“一直在,有江就有我。”




有熟络的听不过去,就会跑出来打趣道:“有江时有没有你,我不晓得,但有酒肯定缺不了你小子。”




江水滚滚过了千秋,小摆渡的连百岁都没有,有江时肯定没他,可他知道很多江上的事,譬如先帝年轻时巡游四方,曾立于江边赋诗,后来这诗被马屁精们刻在了石碑上,供奉在河神庙里,譬如为前朝开疆拓土的名将被赶尽杀绝逃至江上,也作了诗,诗作成就自刎了,一个字都没留下来,却不知小摆渡的是怎么知晓的。




但照这么看来,他摆渡的时日也不短了,尽管一年到头摆渡的次数能数的过来,因着一副好皮相,渡的客也不算少,渡的人多了,有时也会遇上些怪人。他见过落拓客对着奔流江水时泣时诉,捉着船舷像是随时准备效仿屈原,有惊无险过了渡,小摆渡的愣是没敢要他的钱;他也见过新嫁娘伸手到船外拨弄水花,边听着亲友戏语而低眉羞笑,恨不能日行千里到夫家,夜半难眠时又痴怨地望着故乡的方向,像是又盼这船行的慢些;他还见过僧侣非要牵着小毛驴过渡,小船窄小,好容易将这一人一畜生塞进去,吃水颇深,光头和尚只能憋憋屈屈地缩在驴屁股后头,小摆渡的也跟着颤颤巍巍地划着桨。




他见过世间形形色色的人,见过各样稀奇古怪的事,苦乐聚散数都数不清,如今却认这怪中‘之最’合该安在‘江中’渡客身上。




靠岸边时竹篙好使,离了岸,小摆渡的就收起了蒿,坐在船尾摆弄两支桨,光着脚躅着一支,手上抱着另一支划水,三两下的功夫就到了他垂钓的老地方,循例告了一声:“江中到咯!”




张起灵自然不会在此下船,他从腰间荷包摸出一粒碎银,放在小矮桌上,问他道:“买你的船一日,晚些再渡我回去,可够?”




小摆渡的连连应声:“够的,够的。”




开玩笑,这点可够他一个多月酒钱了,还不用干活白赚,开张的良辰吉日真该应‘赶早不如赶巧’这句话,贵人就得是这么从天上掉下来的,能逮得住的那还能叫贵么?




有钱能使鬼推磨大概也是真事,小摆渡的收了钱,难得殷勤了几分,给渡客奉上酒水跟下酒小菜,又从杂物箱里翻出一长一短两根筷子,趁渡客没注意,一刀削了个齐平,擦净摆到菜碟旁,转而又去支起两侧小窗给他通点风,再想想还差点什么,到底没学过伺候人,小摆渡的盯着自己的脚丫,想破头皮都想不出花来。




渡客安静地坐在船舱的草席上,微微侧向船头看着江面,比小摆渡的盯鱼漂还要专注,可又有点像在发呆,潋滟水光碎成一片片,浅浮在他的脸上,目光仿佛是涣散出神的。




船舱这么个逼仄的小地方,三教九流来去进出都会留点儿味,时间长了,也说不上是股什么味,但没人会喜欢一整天窝在里头,小摆渡的也不喜欢,闲暇时他总欢喜躺在船头或船尾,支把伞遮凉,两条腿垂在船外荡水花,春有垂柳秋落花,还有酒作伴,快活又自在。




那么渡客此时定然是不自在的,兴许脾气好,没开口罢了,小摆渡的灵机一动,伺在旁边摇起了大蒲扇,这蒲扇还是他前些天采的蒲葵晒干做的,缝了一圈蹩脚的边,胜在骨骼精奇,比街上卖的还要大一圈,摇起来劲风呼啸,吹得人鬓发乱飞,渡客吃酒吃了几根头发,终于忍无可忍,搁下筷子,扭过头来,冷眼看向小摆渡的,后者看清了自己的杰作,倒吸了口凉气,笨手笨脚地伸手去理他的头发,渡客脸上不悦更盛,他便恹恹地放下了蒲扇,退回了后舱。




小摆渡的不好就这么把贵客打发了,却不知该做点什么,过了一阵,又偷觑了里头一眼,渡客坐的端正,篷顶几乎顶着他的发冠,浪大些的时候,他的身影会晃一晃,夹花生米的筷子却稳得很,不像有些娇惯的少爷们,只在撑门面时才摆出副人模狗样来。大户人家到底也要好生管教,骨子里才能透着这种礼教的醇厚,可又不止醇厚,缩在气味怪异的小船里,夹着破瓦碟上的粗盐花生米又不是件儒雅的事,这人反正是长得好看,怎样都顺眼,夹花生米也顺眼。




日头是真毒辣,手臂都烤红了,小腿也晒得有点痒,小摆渡的伸手去挠,这热天里头他的裤腿老挽到膝盖上,一低头他就看见脚上沾着泥,干巴巴地糊在上面,灰的一层,再看那小腿的肤色,都认不出是同出一条腿的了。




总这样,穿鞋会湿透,不穿就会在哪染了泥巴,总这样也就惯了。




可天热了,又许是水气重了,那灰白的泥点今日分外刺眼,小摆渡的皱皱眉,又偷瞄那渡客,扭头就将双脚泡进了江里,还翻开箱子,抹了点洗衣的皂荚,把脚当衣物搓了,脚趾甲缝都没放过。




等洗净了,小摆渡的把两条光溜溜的腿提起来,总算是一个色,可他还是不大满意,低头打量着自己身上汗透的衣服,又瞧见头顶上冒出黑霉点的斗笠,难道还要泡个澡换身穿的吗?这好像有点疯。




小摆渡的打消了念头,看着那渡客的背影,茫茫然地想道:“那得多累啊。”




有客在,小摆渡的不便太随意了,他只好支了一根钓竿,抱臂坐着,较劲似的端出坐相来,用不了多久坐得骨头都僵了,偶尔会盼来熟悉的船夫从旁经过,他就趁机起身打个热情的招呼,听见一身硬骨咯啦咯啦作响,猜想那孙猴子从石头里蹦出来也是这般舒爽。




渡客虽不是五指山,但凡时日长些,估计也能坐化成山,除了隔半个时辰会向小摆渡的讨点酒水,再无他话,可到后来,小摆渡的也睡迷糊了,他干脆自己动手斟酒,两人一个船头一个船尾,各闲各的。




直至薄暮黄昏,城中炊烟袅袅,江上秦楼开始挂上灯笼,歌声莺莺燕燕地传来,张起灵才像想起有这么个活人似的,靠近船尾,摇醒低头滴着哈喇子的小船夫,见他惊醒过来,神色窘迫,张起灵也像看不见一样,只问他道:“中鱼了么?”




小摆渡的忙收拾了一番仪表,挤了个笑道:“嘿,没中咧,大人是要回去了吗?”




张起灵点了点头,小摆渡的手脚利索地收起钓竿,张起灵眼尖,只见那上面系着的竟是一个直钩,忍不住又问了他。




小摆渡的浑不在意地说:“愿者上钩嘛。”




上回张起灵亲眼见他支了四根竿,打哪来那么多想不开的‘愿者’?




可张起灵到底没问下去,小摆渡的很快渡了他回岸,渡头停满了船只,船家都准备回家吃饭去了,小摆渡的挤进了个靠边的位,系好缆绳,张起灵三两下就跃上了岸,在江上漂了一天,地面感觉都是浮动的。




小摆渡的送走渡客,又松了缆绳,提起竹篙,离岸前敲了敲张起灵的脚下,一敲他就回头了,小摆渡的咧嘴笑了,买卖完事,笑得也无比轻快:“大人既是为避尘嚣而来,头冠不沉么?这身装束不拘谨么?”




张起灵讶然,看着他转身又回到江中,直至船上升起了炉火,他才慢慢踱步往府上走去。




到了饭点,街边市集都散的快,小贩们叫嚷着收摊甩卖,应付了最后一拨客人才推着车挑着担赶回家中,酒楼饭馆的伙计们又忙着端菜上酒,熙攘声掩去了对街的笙箫琴瑟,临街的人家传来油锅沙沙的声响,满街饭菜飘香,唯有水声离他远去。




张起灵在船上吃了不少,这会儿闻着饭香,又开始惦记酒菜了。




府上请来了好厨子,军中伙食差,杂七杂八能将就填饱就算了,府中上下共几十个兵轮着掌锅勺,糙汉子们都对白饭配卤菜没意见,就瞎子事多,说这厨子炒的菜很对他的口味,非跟临江楼要的。张起灵尝了几日,也觉得香,临江楼是名楼,名楼出的厨子跑这来喂饱一帮不识货的,非但不觉得辱没,见他们大快朵颐还每日费心思变着菜色上,今日也不知会摆什么菜,张起灵边这么想着,临江楼的菜谱都过了一遍,走得却更慢了,总觉得每样菜好是好,就是差了点什么。




正这当,远远传来一声‘到咯’,张起灵侧耳去听,隔街是江,隐隐能听见水浪扑岸,棹桨拨水,送来又一船渡客,水波哗啦啦地响,响得他心绪也跟着一同微荡。




他馋了,馋着乌蓬小船上的一碟花生米,跟兑了水的劣酒。




未等他决定折返去蹭小船夫的饭,府里人出门找着他家主帅,唤他快快回去,邻城又来了人,等着他回去开顿食不甘味的饭呢。




岸上江上,不过一水相隔,隔开了这许多的人事。









小摆渡的是长在船上的,摆渡的都这么讲,城里认识他的也这么讲,夜里酒家都歇了,他还在江上,天方破晓,烟岚未散,他又不知打哪撑着船冒出来,同起早的船夫打声招呼,若有人唱起了渔歌,他会吹曲子附和,等日头爬高了,他就跑到江边酒家下,打完酒,又歇在江上,钓鱼或是睡着钓鱼,只有偶尔摆渡时,他才驶船拢岸。




他摆渡很挑日子,这日不渡,那日不渡,就连算命的都说娶亲也没他能挑,可钓鱼他却是不拘的,雷打不动地悬着钓竿,有时一根,有时三四根,鱼线通通系着没饵的直钩,黑瞎子派去的将士跟了他两旬,回来说小摆渡的还真钓上过一回鱼,那鱼没巴掌大,又给他放了,钓上鱼的那日,小摆渡的早早撑船离去,将士顺着江水跟到城郊,又丢了踪影。




长在马上的黑瞎子撇了撇嘴,他亲手调教出来的兵都追丢了,觉着棋逢敌手,摆手让将士再去打听,嘱咐他这事记住要偷着来,莫让张主帅给发现了,将士应声便去。瞎子兀自在院中琢磨来琢磨去,对那小摆渡的仍好奇的不行,堆了一肚子套话的词,捉了个人问哑巴在哪,这一问,可不能好了,主帅又跑江上去了。




张起灵近来每逢出门散心,总要换一身粗陋便服,发冠也不戴了,布条一绑,白龙鱼服地从后门钻出去,有时还会顺带在路上买两烧饼或是其它,摊贩大娘们不认得张主帅,见这小伙子长得俊,也全无生分了,总给他挑大的,间或拉着女儿出来对个眼,等他哭笑不得地走到渡头,招那小摆渡的靠岸,一坐便是一整天,两人也从渡客坐成了酒友。




他这么一变装,船夫们都当是小摆渡的家里来了亲戚,见了都热情地跟他说上一两句。小摆渡的是万万不能再喊‘大人’了,‘兄台’跟‘大哥’又总觉着不对,改了几次口,到最后,见张起灵站在渡头柳树下,小摆渡的就会划船过去,等他跳进来,又划着船回江上,顺溜地问道:“小哥,今日来的早啊,想吃谁家酿的酒?”




张起灵问了小摆渡的名字,两人不常聊天,却不好总以‘你’相称,小摆渡的对他说,他姓关名根,无字,小摆渡的喊他‘哥’,张起灵便唤他作‘关弟’。




张起灵同关根吃酒,就光是吃着酒,也从不吃到醉,依旧是一人船头一人船尾,各干各的。关根怕犯‘大人’规矩,但不怕‘酒友’,所以他又能支着伞,七倒八歪地靠在船舷上翻书。他的小木箱里总会放着几本书,闲书居多,几本看完又换新的进去,张起灵原本不爱看闲书,有一回向他借看,从此在船上也开始卷不释手了,也不知小摆渡的在哪淘来这么些书。




黑瞎子对此总有些忧心,虽说是他喊张起灵去散心的,南地湿气重,狗闷在家里头也得放出门溜溜,人总不能闷家里给闷坏了,可他没料到这哑巴散心还散成了瘾。张起灵在军中积威甚重,除将军跟亲兵,很少跟什么人走得近,头一回轻装埋伏在敌阵中就冒出一个关根,不由得他不多心。




这一带的匪祸被捅到了朝廷,皇上怒斥当地官员办事不力,借机点了军队南下剿匪,军队带上三千精兵,骑兵步兵各六千,足够踏平几大匪寨的山头,这阵仗吓得邻城几个侯府门下的幕僚们来的越来越勤了,他们也不明着劝张主帅怎么着,只摆着苦瓜脸直道世情令人愁,一愁这一带洪水旱涝轮着上,匪祸是无从根治的,要连根拔起可能还会适得其反,二愁皇上眼中容不得沙子,可水至清则无鱼,这沙子除了暗指官匪勾结,也暗指他们这帮碍了皇上眼的人。




准逆贼的幕僚们叹一声,黑瞎子也跟着叹一声,叹得极为真诚,只不过他愁的可不止这两样,他们手中无兵无马无粮草,城外除了一条江无险可守,这城夹在逆贼跟剿匪军之间,逆贼若被逼至绝路,铤而走险挟持张主帅可怎么办?可这正好可以连带山匪除去这群王侯公卿,更能顺势收回兵权,皇上干脆就见死不救了可怎么办?




张起灵依旧淡定,张家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,若非一将难得,皇上早就找机会除他了,自接到密旨以来,他就预感着会有这么一天。




昔日将门世家,已然是盛世里的一颗弃子了。




中元节团圆夜,府中又加强了守备,啃月饼啃得愁云惨淡。




关根受邀到侯府吃了顿晚饭,张起灵府中都是些军旅粗人,无趣得很,就一个瞎子能说会道,还正忙着怀疑摆渡的是哪位派来的间谍,饭桌上也不好放开了聊,祭了月,分了饼,关根便要回去了。府上来去尽是披甲执锐之士,张起灵知他看着不舒服,转而想起到船上去赏月,便提上两坛酒跟食盒,也随了他出门。




侍卫临到门前都被张起灵遣退了,且说船小装不下这么多的人,关根笑了笑,主动从正两难的侍卫手中接过了灯笼,还在张起灵那抱过其中一坛酒,等他吩咐好家里人,这才打着灯笼走在他半步前,这是他刚在府中跟领路的仆从学来的,半步,不会碍了主子走动,还方便照路。




月色湛明,桂花送香,偶有凉风吹落一阵花雨,城中百姓丝毫不知战祸将至,正欢喜着过节,宵禁也关不住附近人家传来的欢声笑语,关根接住一粒桂花,丢进嘴里,尝到了丝丝甜味,不禁哼起了歌。张起灵扭头去看他,这小摆渡的离了他的小船登了岸,怕丢了侯府颜面,还特地换了身衣裳,张起灵见惯了他醉卧船上,觉着现下这端正模样实在新鲜,不由得多看了几眼。




离渡头的路不算太远,两刻钟就到了,张起灵轻车熟路地下了船,把灯笼挂了起来,到后舱架炉子烧水,又仔细摆上食盒里的酒菜。




关根正解着缆绳,不知从哪跑来条看船狗朝他吠,他就弯身掰了瓣馒头丢过去,朝那狗道:“狗,直喊皇上名讳,你可真是条大逆不道的狗啊,吃了就闭嘴吧,这儿没贼。”




张起灵闻声愣了愣,看向他的眼神带了点思虑,关根没留意,上岸同听见狗吠跑出来的船家说了几句,结果却被人拉走了,没一会儿,又拎着几个月饼折了回来,跟张起灵解释说船夫家老大娘今年试做了许多饼,非要让他帮着尝味,而后他嬉笑着叼着一块饼,照旧撑船到江中,抛了锚,坐在了张起灵对面。




秋月高悬于花枝空处,倾洒入江,顺水而流,晕开大片清辉,道是来赏月,两人也不过是默默吃喝,不行酒令,不吟诗词,听隔江歌楼依稀传来的琴曲声,关根起先多有不自在,如今只当多了个木头陪酒。




关根夹了几口菜,喝过几杯,坐不住似的往在炉子里添了柴火,又转去支钓竿,赏月美事当头,他还惦记着愿者上钩这事,这是张起灵至今也无法理解的。




张起灵:“钓什么?”




他每次这么问,关根总会回以不同的答案。




“一年一回的中秋月,自然是要钓月亮啊。”关根如此说道。




张起灵来的总不巧,得了闲才会过来,来时也不顾关根摆没摆渡,只管招他过来,渡他到江中去,无事可坐到日落时分,大多时候歇不了多久家里人就会托船夫来喊他,因此张起灵还没碰见小摆渡的钓到过鱼,总觉得他是在胡闹。关根钓了又放了,无以为凭,只好胡闹以对,钓金桂落花,钓瑟瑟江风,钓南飞群雁,就是不说钓鱼。




张起灵看向船外,见月亮浸在水里,便无奈笑了笑:“满满一江的月,要丰收。”




两人温好酒对饮片刻,关根取出洞箫,为他吹了几曲,箫声多呜咽,轻快的曲调在静寂中也梗着几分凄婉,一曲毕,便听张起灵不知怎的就开口说:“白镇的郑老酿了新酒,我盼了许久,走不脱身,不知关弟能否替我去买几坛?”




关根抬头看了他一眼,也不作答,只莞尔笑道:“去白镇来回最快也要大半个月,怎么,我见最近王爷们都在招兵买马,原来皇上这回不只除匪祸,还为除鼠祸啊。”




张起灵不语,端起酒杯一饮而尽,他不愿同他多谈这些乌七八糟的事,一个字都不愿谈,仿佛认为听了也会玷污了这人似的。关根见他不答,也不去追问,应承了替他去买酒,回来与他痛饮,许是见张起灵心有愁绪,关根便不弄钓竿了,进来陪他说话,省得他独自喝闷酒。




张起灵去过许多地方,却只会带兵打仗,风土人情在他眼中也牵扯着兵法,关根什么都能聊上一些,大小事都知道一些,却只限江地两岸,他们谈天说地,话题总是飘忽的,从这一截忽然蹿到那一截,到后来,张起灵不自觉就喝多了。




关根在给他斟酒:“塞外是怎样的?”




他从没离开过南方,不知塞外二字总能勾起许多不堪回首的回忆,烽火狼烟蒙了长生天,寒冬风雪刺人骨肉,是胜是负都是裹着人回来。




张起灵低头看着案上酒盅,眼中盛了满满一盅的杯中酒,酒中月,月下人,恍恍惚惚的都与那些光景叠在了一块:“酒里都是沙子。”




关根听他的声音不对,比平日要冷几分,猜想他是醉了。




张起灵伸手去捉酒杯,又要喝,感觉关根来抢他的,还使上了劲。




关根笑说:“哎,醉鬼,不许喝啦,你看你捉的是什么。”




那笑声像是江中水浪,忽远忽近,好容易听明白了,张起灵定睛去看,发现捉住的是只白皙细长的手,没捉错,于是他端起来喝了,滚烫的唇印在了手背上。




笑声止了。









城郊有一处山丘,不算高,走至多半个时辰就翻过去了,勉强能当一处高地作守,黑瞎子以招家将的名义练了些兵,也就两百人,劫匪来了或许能应对一二,但对上剿匪军绝对没戏,齐将军愁啊,愁得连听小曲的心情都没了,甚至都想着要不干脆也跟着叛逆算了,可惜张主帅没发话,张家代代忠良,兴许对皇上还存着一丝期盼。




自中元节那晚,张起灵喝得烂醉,被小摆渡的背回了府,黑瞎子就再也没见过江上那只乌蓬小船,问起他家主帅,只说下白镇买酒去了,其余自不必多说,黑瞎子也知是张起灵支开他的。




黑瞎子巡视完营里正练着的新兵蛋子,入了帅帐就笑道:“哑巴,咱们来赌一局吧,我想要你那把黑刀,来猜猜是匪寨先被逼得造反,入城同我们打的两败俱伤,再被剿匪军一同缴获,还是剿匪军先到,在与山匪乱战中宰了你我,借题推到那八城准逆贼身上?”




张起灵只当没听出他的话中意,也没同他赌,不是怕输或是惜刀,军情他都不爱拿来赌,总觉得太轻率了,结果隔日便证明,他不赌是对的。




临江楼招来的厨子死了,脸色青黑倒在厨房里,是给毒死的。厨子不像其他伙夫,有名楼后厨的骄矜,上菜前非得再把次关,冷了要回锅,变味了要重调,哪怕在营里做大锅菜,一道菜要经七八个伙夫的手,他也宁肯多费些功夫。上晚饭前,他闻着那道醋溜白菜酸了点,便拦下了菜,想要回锅重炒,却不知那点酸苦味是有人下了药,特意混在醋溜白菜里头,厨子尝味时就给毒死了。




伙夫连带出入过厨房的全给扣押下来,排查过后剩了一人,黑瞎子心痛千夫易得一厨难求,亲自带人去审,那伙夫就都给招了:“是七皇子……皇子殿下让我混进来的,他说、他说只要我成功毒死张、张主帅跟齐将军,就可当做是八城谋逆的罪证,事成小人……小人是大功……”




七皇子便是这次剿匪军的统领,名叫汪灿,王灿志不在争权夺位,跟百官走得不亲不疏,总是领些平乱或安顿流民的活,看似离皇位最远,可这回南下,皇上似乎有意扶植这七皇子。




张起灵听完供述,眼皮都不眨地道:“不老实,重审。”




“你看,你不讲实话,咱们只能换地方聊了。”黑瞎子挥手令人拖入地牢,见那伙夫一脸惊恐,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,便好心解疑,“你口音是本地的,七皇子的兵马走不了那么快,做不下这些布置,再说了,七皇子既然让你构陷八城侯爷们,你直说那八家教你下的毒不就成了,我们同那八家反目成仇,七皇子没准还能给你算点功勋,何必再搬七皇子出来呢?不肯说谁是你家主子,只能跟我去吃点苦头了。”




这案很快审明白了,黑瞎子的赌局两头都没中,最先坐不住的是那八城逆贼。




可那八城也不是一条心的,八家都想拉拢他们二人,陈家偏爱剑走偏锋,直接派人来下毒,成了算除了大患,不成就离间张家同朝廷,直接逼他们二人入伍,伙夫被揪出来的当晚,八城就彻底跟皇上撕破脸皮了,带着他们藏着窝着多日的叛军出了城,剑锋直指张家。七皇子的剿匪军原本还在巡视四处山头,打探匪祸虚实,闻风当即带人入城平乱。两方人马在城郊相遇,二话不说就开了战。




山匪们这两日被剿匪军吓得肝胆俱裂,游击也占不到多少甜头,还没憋出破釜沉舟的贼胆来,朝廷两方忽然就自己人打起自己人来了,匪头头们刚要偷着乐,一封招安书就被人连滚带爬地送到了他们的酒桌上。




张起灵的动作极为迅速,八城叛变,叛军同剿匪军正面争锋,他们当即带人抽身而退,唯恐山匪趁火打劫,仗着夜色正浓,围山挂满了张家帅旗,带着他那群连步都迈不齐的新兵蛋子们,一举收服了闻‘张’丧胆而乱了自家阵脚的匪群,成了山匪们的新头头。




可未等天明,朝中生变的消息终于快马加鞭地传到了张起灵手中,原来先前他奉命替了宋家之位时,京城中他手下的将领们恐主帅深陷险境,多次向皇上请命带兵南下,皇上怕张家带走了兵马,勾结八家逆贼一齐反了,自是不允,剿匪也只托给了汪灿这位自家人。皇上要收回张家兵权之心昭昭,七皇子南下剿匪,是蓄意要将张家也连根拔起的,以张启山为首的将士们忧君心切,不知哪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曝出八城逆贼筹集兵马五万以上,张启山再也坐不住了,声讨汪氏王朝逼人太甚,带着城外驻扎的数万精兵攻了京城。




落草为寇的黑瞎子还没能充分表现他那一身特亲民的匪气,转眼就跟叛军逆贼同坐一条船上了,一时竟也不知是该喜该愁。




张起灵看完信件,只冷声下令道:“事到如今,七皇子不能放跑。”




汪灿的剿匪军人少势弱,殊死拼搏也战得勇猛,八城逆贼也不是同心同德,两方相持下来,王灿且战且退,一路带着残部逃至关口处,被埋伏已久的张起灵逮了个正着,一边是疲于逃命的正规军,一边是临时家将跟山匪凑的杂牌军,硬是在关口打得不相上下。




张起灵手上有一把好刀,黑金的,朴素之极,却能吹毛刃断,他骑着与说书的口中截然相反的一匹黑马,身披黑甲,在敌阵中出入总会溅飞一连串的血花,黑刀浸血,月夜下无一丝光华,手起刀落从没挥空过,整个人如同一把收割人命的黑镰刀。汪灿战功比不上张主帅,平乱对上的都是些百姓,练就的一身武力从未受如此强手磨砺,护他的亲兵纷纷被斩首,那黑金古刀落在他眼中犹如黑渊,黑渊铺天盖地,他提剑招架,剑刃银光断作两截,漫天血雨……




八城逆军姗姗来迟时,两方人马都只剩了残兵,张家逼宫的消息也传到了他们手中,这八家谋逆前也没跟张家达成过共识,如今更是无法眼看着张家独食,逆军直接碾上,张起灵寡不敌众,只能避其锋芒,逃路时跟黑瞎子被冲散,只带着数人躲进了密林之中。




八城联盟也正是此时出了分歧,半数认为穷寇莫追,如今朝局未定,正好卖张家一个顺水人情,陈家带着另一半依旧不按牌理来,觉得放了张起灵必定会生后患,带人穷追其后。陈皮阿四甚至亲自命人围山,步步收紧包围圈,他们不直接刀兵相向,而是令人放箭,箭势如雨,张起灵身边几人陆续被射倒,孤身被逼至江壁之上,壁立如仞,深不知多少丈,月色照不见江面,只能听见底下江水奔腾而过。




陈皮阿四白发苍髯,是个知天命的老人了,跟着将士奔波入山却不见倦容,他有心收了这名猛将,拄着拐杖走上前来,耐心劝道:“江中急湍甚箭,礁石无数,张主帅为我朝平定了四境,战功巍巍,威名赫赫,一代名将却要沉作枯骨喂鱼,着实令老夫心痛,何不如另谋他路?”




何为他路?被逆军挟持,威胁张家让出京城吗?




张起灵觉着可笑,他身中数箭,一箭甚至险险擦过心脉,陈家两个将士分左右过来想要制住他,张起灵拄刀站起,箭步上前断了他一臂,惨叫声惊飞了林鸟,陈家人登时被激怒,在陈皮阿四的默许下接连逼上,可陈家兵强马壮,那么多的人围杀,偏偏不能一口气将人拿下。




那张起灵就是匹垂死的恶狼,在他眼中只有死路,并无他路,只要还有一丝气力就绝不会松开手中刀,依旧是一刀一人,绝无落空。




将士末路若能葬身沙场,刃断身死,名流千古,岂不快哉?




可到头来,胜无凭,败无凭,他只是个逆贼,功名都不过虚话。




风刀霜剑为谁?战骨埋荒为谁?




刀光剑影迷了张起灵的眼,仿佛四处是塞外的漫天黄沙,月色落入苍茫,又仿佛正处严冬,霜雪飘飞,热血化开沁骨寒,直到哗啦江流冲破堵了他耳的呼啸风声,他惊醒过来,横刀又斩一人,再无气力,倒身落入滚滚江水之中。




老人站在崖壁之上,长叹一声,痛哉哀哉。




张启山逼宫打了足足三天,终于破开九门,闯入禁宫,一刀了结了汪藏海,而后迫不及待取了虎符,由张家人带兵,点十万人马南下平乱。




八家逆贼同被汪家逼得造反,利益本是不均,汪家已亡,迎上锋芒毕露的张家兵,部分归降了新朝,也有部分被迫退守自家城中,占地称王。




此战历时不过一个月,江两岸又重归平静。




这一事变,后被人称作九门之乱。









张起灵自幼学兵法学射骑武术,可总觉得自己并非一个好主帅。




常胜将军只是个传说,张起灵比普通人稍出色些,却也不过是个凡人,自然也要落俗,他征战无数,胜败也无数,胜的要多些,所以他被誉为英雄,小兵们都觉得他无所不能,只有这英雄每回战后站在城墙上,看着一批批同胞马革裹尸还,觉得自己应该是个狗熊。




塞外那四年要好些,虽说清苦,风沙割脸,吃食粗糙,但平日打战到底都是些小打小闹,军中也不用整日枕戈待旦。张起灵带队外出巡查,有时走得远些,会看见对面一望无际的草原,碧色与天相接,放马的胡人吹奏着口弦琴,曲声欢快热烈,像是有说不完的好事。不打仗时,他还是挺喜欢这些胡人的。




这些年平和许多,士兵们吃饭时也有心思闹闹,掰个手腕摔个跤什么的,有时还会有将士出来找人切磋,每当这种时候,张起灵推开喧哗嬉笑的营帐,或是挤入人群,里面斗得正兴的喝彩的通通都跟被点了穴似的,齐喊一声‘见过张主帅’,围观群众纷纷就散了,闹事的自动告罪检讨,张起灵有些无话可说,扭头就走,其他将军们见了都会过来圆个场,朝闹事的打了个眼色,让人快散,别再跪着讨罚了。




张起灵生性孤僻融不入军中,杀人的营生他也并不喜爱,若非生作将门之后,他或许会当个浪迹天涯的游侠。




只惜朝服厚重,沉甸甸压得他游不开,摆在他面前的也只有一池官海,而非浩瀚江湖,汪藏海一道密旨将他发配南下,远了朝堂,倘若真放他就此归隐,张起灵是乐意的,只是这天下,终究莫不是天子脚下。那人眼中容不下沙子,他不懂他会甘心放下兵权,只为得了这许多。




边远小城民风淳朴,张起灵换了身衣服,谁也不知他就是说书的口中那位杀伐决断的张主帅,摊贩或是船夫碰上都会笑着跟他打声招呼,哪怕他依然不太会回应,他们也只当小伙子害羞,下次就跟逗他玩似的,更为热情了,甚至有一回他陪关根钓鱼,收了网的渔夫好心撑船过来,丢了两条鱼到他们船上,且道跟着小摆渡的吃不上鱼,他来给兄弟俩加个菜。




关根是个怪人,好像只要够了酒钱,他就没什么可愁的了,两餐都是其次,张起灵认识他后,关根大多都在蹭侯府的饭,船家多会在自家种几亩地自给自足,张起灵曾问过他是不是旱涝过后收成不好,关根就笑了,他说他不耕地,除了雅兴来时会吹上一两支小曲,吃不上饭他也到桥下吹几曲,有姑娘家会抛他些瓜果,有赏脸的扔个茶钱,有时也靠糊弄城中游客换点馒头钱,实在不景气了,他就撑船出城,到山中蹭点野菜野果子,日子过得匪夷所思。




他俩在一起时都不常聊天,多是张起灵问什么,关根就答什么,问答完毕,关根用不了多久又喝醉过去了,久而久之,两人就多了点默契,关根张望江水时,张起灵就知道他想钓鱼了,便主动替他摆弄钓竿,也因看不过眼,会趁机给那直钩上点面食作饵。有时在船上吃过了晚饭,夜也晚了,关根睡得沉,张起灵不忍心喊醒他,就将他挪进船中,自己学着他平日弄船的模样划着两支桨,他划船只是依样画葫芦,后来才学会划上一段,所以起初关根还是会被他晃醒,醒了就笑他道:“侯爷,你解甲归田了,就准备来跟咱们抢饭碗吗?”




张起灵便道:“也好。”




“那我不要管你了,你再学学。”关根哼哼道,在他一晃一晃地拨水前行时,忽然就唱了起来,“桂棹兮兰桨,击空明兮溯流光——”




那只乌蓬小船总漂在江中,摆渡的也不摆渡,反倒热衷于钓鱼,哪怕他钓不上来,在船上只需有一杯浊酒,一卷书,就可以坐上一整日。




江中似乎离人间有点远。




张起灵被紊乱江水冲进漆黑的水底,水底到处是巨石,有些是打仗留下的,有些是山上滚落的,撞在身上眼前就会黑过去一阵,可意识茫然间,他不觉得难受,只对满脑子都想着相伴数月的那只小船,却丝毫没有那段铁骑铮铮的漫长岁月——他只对此感到不可思议,走马灯约莫是犯懒了,不过也挺好,仿佛他此生都在小船上,同个小摆渡的度过了。




忽然间,江底一处乱石中发出白光,到处都是黑的,唯有那道光大刀阔斧地劈开了一条路,张起灵迷迷糊糊地只觉着白得刺眼,而后就见一条白龙从光中游来,长尾光滑的鳞片卷在了他的身上,在张起灵彻底闭眼前,白光逐渐黯淡,他发现发光的不是乱石,而是块沉底的旧碑,碑上绿苔污垢被扫净,隐约能看见上书斑驳的四字。




张起灵在心里念着:“河神吴邪。”




城中闭门紧户没几日又重新大开了,江山易主,百姓日子还是照样过。




临江楼上迎了新客,市集再开车马如潮,摆渡的又重新聚在渡头,众人茶余饭后,吹牛的内容也换了新,说说九门,说说新帝,吹得无比神气,好似那些个天潢贵胃都是戏台子上的人物,驰骋纵横也好,折戟沉沙也罢,都是供他们评头论足的。




关根的乌蓬小船依旧停在江中,秋风凉了,他添了件薄衣,支着竿钓鱼,一手撑着下巴不知何时就睡过去了,旁边小炉子上水早就烧开了,正温着白镇郑老新酿的酒,咕噜咕噜地沸得欢腾。




张起灵是被水沸声吵醒的,他一醒,关根就察觉了,在他睁眼前矮身入了船舱,坐在他身旁道:“醒了?”




张起灵受了重伤,其实还不算醒,只是迷糊中睁了次眼,见了熟悉的光景与那个记挂着的人,他轻轻捉住了那只来扶他的手,往唇边压了一下,嘴角弯了弯:“我死而无憾了。”




关根本是要气的,可张起灵说完这句又昏睡了过去,但见这人没骨头似的蜷缩在狭窄的船舱中,被毛毯裹成一团,睡得不知今夕何夕,还捉着他一条手松不开,关根忽地就乐了:“假正经。”




假正经睡了四天,黑瞎子来过两趟,一趟是来看看主帅,人找着他们就放心了,战场还没收拾好,他也就没提要把人带走,另一趟来时万事尘埃落定,他托关根告诉张起灵一声,张启山正恭候他回京坐龙椅。




黑瞎子说事永远不上船说,他就拢着袖子蹲在桥头,远远看一眼船舱里睡着的人,真不敢想象要是这小摆渡的没正好捞着张主帅会怎样,而后老不正经地问:“小兄弟,你对主帅是救命的恩情,大功一件,日后可就能过富贵日子了,要不跟主帅做事,当个王妃如何?”




关根手中捉着桨,气的脸红耳赤,挺想抬手拍扁这位齐将军,黑瞎子见状就大笑离去,想必就因这事,齐将军永远都不会上这条小船的。




四日后入夜没多久,张起灵终于醒来了,关根在船舱里铺了厚厚的被褥,垫着睡一点也不硬,他睁眼就看见乌黑的篷顶,灯影忽明忽暗,好一阵才回过神来。




张起灵坐了起来,发现身上没有伤口,除了失血过多并无大碍,而关根在船尾支了两根钓竿,人已经抱着书睡了,斗笠盖在了脸上,酒葫芦被他睡梦中踹翻了,没盖好,酒水洒了一地。




那场乱战就像是梦。




可张起灵知道不是,他轻手轻脚地挪近关根,但不敢靠得太近,怕尾重头轻翻了船,只到了能伸手够他的地方,慢慢将毯子盖在了他身上,又转去摘下他脸上的斗笠,底下是那张醉红的睡脸,还咂吧了一下嘴。




张起灵就维持这么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,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。




直到小摆渡的摸了摸打起鼓来的肚子,将要醒转过来,张起灵忽然开口喊他:“饿了我们上岸找吃的吧,吴邪。”




小摆渡的浑身一僵,喝醉的瞌睡虫全飞跑了,他张了张嘴,觉得张起灵不像要质问他什么,只好从善如流地问道:“去哪吃?”




张起灵道:“临江楼。”




小摆渡的心里咯噔一下,心想:“完了。”









小摆渡的其实不是摆渡的,也不是钓鱼的,他是江中河神。




百姓靠水吃水,普遍都信奉河神,沿江供起了不少河神庙,有了庙有了神,自然少不了传说。有关河神吴邪,传说总会提到临江楼,临江楼中挂着一幅画,画上是一条白龙畅游江中,据说当年楼外显了虹光,江面上就浮现这么一条龙,而后被正好路经临江楼的著名画师画下,裱在了楼中。临江楼算来有五百年历史了,重修过也改建过,临江楼的金漆招牌依旧挂在那,多年来一直与江水相望,仿佛也无声印证着传说。




可传说大多失真,河神其实也并不是龙,他只是一条没有角的蛟。




河神吴邪受江地两岸世代香火,功德无量,他却仍有不满:“我在冰冷的江水里潜游了五百年,若要化蛟成龙,还差了一对角。”




有一年间,吴邪向路过江上的仙人请教如何才能获得一对角,那仙人言简意赅地点化了他二字:“江中。”




自那以后,吴邪便化身作船夫,日日垂钓于江上。




江边有座山,此山灵秀,多年间孕育出了神灵,山神却是个不怎么灵秀的胖子,胖子袒胸露肚,整天跟个笑佛似的,现身在吴邪挖野菜的树顶上,压得老树一阵苦叹,胖子每逢欣赏完河神大人灰头土脸地来打秋风,总觉得那仙人害蛟不浅:“他定是在驴你,你上当啦,天真!”




山中的花仙子们也纷纷化形跑了出来,学舌道:“河神天真,上当啦!上当啦!”




吴邪被吵得耳朵嗡嗡响,化形甩脱她们,逃命似的爬到了树上,吊着一条腿啃果子道:“你们都不是蛟,懂什么,一边开你们的花去。”




花仙子们在树下朝他吐了一排舌头:“你找你的角,为何不去问千年老参啊,山参爷爷上千岁,他无所不知!”




吴邪为了一对角,求教过无数仙人精怪,有的说角生在江的源头,有的说被海龙王拿去了,为此他挖遍河床,闯过龙宫,算下来被骗的次数也不少了,不在乎多一株老参。他只提前道,那老参若是不知,他就挖去了泡酒喝,兴许就因这句话,胖子喊了半天山参爷爷,老爷子都不肯冒头,吴邪蹭饭之余戳破了个千年老骗子,毫无成就感,又撑着他的小船回江上钓角去了。




他有时其实也在想,兴许仙人也是个骗子,这么个钓法要钓到猴年马月?可仙人要是没骗他呢,要是明天就钓到他的角了呢?




吴邪侧卧船上,看了眼随江浪沉浮的鱼漂,抿了口小酒,醉醺醺地念着他的书:“行百里者半于九十,此言末路之难也。”




河神是一条蛟,蛟不是龙,更不是人,吴邪被龙王爷扁过,更无意与人深交,只想安静在江中钓他的角,小船原本停在人迹罕至的河段,渐渐地漂到了村头,不知怎的又进了城中,城中的人来了又去,去了又来,有老去,也有初生,可不变的是清晨妇女们会围在江边凿衣,夜间船家渔火点点,总是那么的热闹,吴邪想他为什么会进城,大概是看人比看鱼漂有意思。




时间长了,又许是吴邪法力弱了,江上船上的人都认得他,见有一回他撑船渡了个僧人过岸,此后都喊他作小摆渡的。吴邪喜爱凡人酿的酒,好酒劣酒都有种特殊的味道,于是也乐得当了这个小摆渡的,偶尔摆个渡,讨几个铜子换酒喝,比起枯坐钓角多了些趣味。




吴邪为了凡人酿的酒,渡过许多的人,有捏着鼻子黑着脸屈身进船的富贵人家,也有头一回坐船嬉闹着玩了一路水的农家,有脸上被刀疤劈作两瓣的江湖人士,也有背着书箱上京赶考的穷书生,吴邪说不上喜爱哪种渡客,凡人在他眼中都有意思得很,唯一怕的就是晕船的客,吐得连胆汁都淌了一江,叫他划船也划得胃海翻腾,唯一觉得怪的是,他的船上来了位总往江中跑的将军,哪怕他不摆渡,那渡客也要招他过去,直接跳入他船中,而后蹭一天的酒,尽管他给的船资足够让他蹭。




吴邪渡过许多的人,有水路走得频的渡客会坐上两三回,可也没有更多的了,他的船没有熟客,若说有,那也只是张起灵一个,他却也不是客,是吴邪的酒友了。吴邪以前惯了独自游走人间,身旁突然冒出个人来,他多少不自在,可来多了,又不可思议地惯了。张起灵喜爱在他的船上发呆,吴邪不看书不盯鱼漂时,也偷看他一两眼,而后自个儿发呆,琢磨着这个怪人把他的舒坦日子也搅得古怪起来了。




鱼儿就是在这么段古怪日子里上的钩。




他在江中钓了一百年,这是头一回有鱼咬钩,小鱼从嘴里吐出了一支白角,河神吴邪为报它恩情,点化了它成精,又将小鱼送回了江中,兴冲冲地带着他的一支白角进了山。花仙子们化作手指大小,齐齐围着吴邪头上的独角转,胖山神看了也啧啧称叹,而后见不得他臭美似的,顺口泼了盆冷水:“你还差一支,还得再钓一百年。”




吴邪笑道:“不过一百年嘛!”




不过百年,有了一支角他便等得起,可鱼儿来的不巧,若来得再早些,吴邪法力不至于低得要混在凡间,若来得再迟些,他或许能成龙。




城外烽火把夜照亮了,杀伐声嘶吼声不歇,狗也跟着起哄似的,在渡头吠得紧,独角的白龙从江中探出头来,瞪了它一眼,小畜生夹着尾巴顺着拐跑了。吴邪化回了人身,将重伤的张起灵搬到了小船上,血水染红了江面,好像都伤在了吴邪的心头上,他摸着头顶的白角,那支角在月色下有如玉般的光泽,是他钓了百年钓上来的,再钓百年,他就可以成为一条腾云驾雾的龙,可他觉得自己等不了那区区百年了。




战乱没多久就平息了,城门再开,贩酒的贩酒,摆渡的摆渡,张起灵在船上沉睡,江中河神依旧是条没有角的蛟。




吴邪停船在江中,随手抛了鱼钩入水,把竿架在一旁,他不去看鱼漂,也不喝酒,不看闲书,更不吹曲子,而是抱膝一直看张起灵的睡脸,以他被骗数百年的脑子算着张起灵究竟值不值他一支角这笔账,铁定是亏的,河神大人偏不愿承认他亏了,这笔账就成了算不清的账,吴邪只能又去数自己的寿数,他找不到一对角,大概会跟这人一起老去,这账愈发难算了。




可张起灵说,他死而无憾了。




吴邪抬起手背看了半天,恍然大悟:“哈,原来是无憾。”




河神又重新拿起了酒葫芦,喝了个酩酊大醉,好不痛快!









前些日的一场秋雨又减去了几分暖气,寒意悄无声息地侵入城中,呵气也渐能见雾了,白天江上也总透着雾,午间也散不尽的薄雾,渔夫们休了渔,水上的船少了许多,唯有那只乌蓬小船依然悠悠漂在江中。




吴邪收好了桨,又开始围着火炉烧水温酒,天冷了,他盼一杯暖酒盼得心急,盯着小炉子里温温吞吞的火苗,他搓了把手,想要使点法力,结果手掌刚一摊开,一个暖手炉就搁在了他手中。吴邪愣了愣,转身去看船里的人,张起灵将看了一半的书反扣在矮桌上,解了身上披风盖到他身上,又拉过吴邪的手臂让他进船中,换了自己出去看火。




火光映得张起灵的脸有点儿红,偏偏他面无表情,跟无辜被人涂了胭脂似的,吴邪觉着好玩,看着他的身影暗暗决定把神通藏起来了。




前阵子张起灵邀他去临江楼,桌子正对着白龙游江那副画,河神大人对着眼前的凡人莫名做贼心虚,好酒好菜也吃不下几口,大概鸿门宴再丰盛,也还是野果子啃得顺口。吴邪在相顾无言了半个时辰后,几乎没怎么犹豫,只一顿饭的功夫就把自己的来龙去脉招了,他不想显得挟恩图报,因此没敢说他可能再也等不到钓上角的那天了。




张起灵听完什么也没说,只点了点头,饭后两人便散了,黑瞎子派人盯着小船,自然也知主帅醒来了,出了临江楼的门口,早已有两个张家人候着,张起灵回身看了吴邪一眼,给他留了一盏灯笼,随着家里人回了他的侯府,吴邪手提着一盏灯,照着对他而言不怎么黑的夜路,回了他的小船。




夜里吴邪泊船江边,灯笼被他使了点法术,高挂在篷顶上,长明不熄,却终究没等到来客,他躺在船中,枕着那床厚厚的被褥,看船外落叶打个旋别了老树根,同江水远去,不再复返,久久不能成眠。




他终于认他亏了,却也无憾。




江绕着山转,山枕着江眠,江里的事鱼儿只敢偷偷地说,可过不了几日也传到了山中,花仙子们又齐齐在喊‘河神天真,河神天真’了,胖山神听说河神用他的角救回了一个凡人,却不说他蠢,不说他傻,只道他痴。




吴邪依旧是日日到江中钓他钓不上的鱼,他把多余的钓竿折了,只留一根,每日往江面撒点馒头碎,没饵的直钩依旧沉在水下,鱼儿不咬河神大人的钩,都围在他船边讨点吃的,偶尔同他说点江里的事。吴邪知道的事大多是鱼儿告诉他的,他知道下游最漂亮的姑娘前日撑伞在青石桥上路过,手绢落入了水中,被破庙的小乞丐捡走了,他知道上游有人犯了事,逃命路上落水溺亡了,还知道谁谁又为这条江赋了新诗,谱了新曲,吴邪对此有点兴趣,问那小曲是怎唱的,小红鲤摆了摆尾,绕着船唱了起来,吴邪听了一会儿,也能随调子哼着。




正这时,乌黑的小鲫鱼吃饱喝足,凑上前对他说:“大人,大人,那日我在桥下玩耍,看见那江中渡客带着人过了桥,往京城的方向去了。”




哼唱声戛然而止,鱼儿都静默下来,江上忽而落起了雨,雨水淅淅沥沥地就来了,只有小红鲤还在吐着泡泡,一圈圈绕着河神的小船,唱着歌女新谱的痴怨小曲,诉着清浅而绵长的倾慕之意,伤了一秋的雨。




不速之客是秋雨初歇时回来的,他站在光了枝桠的柳树下,看着江中的乌蓬小船上,那小摆渡的用水瓢舀起一条小鱼,他倚着船舷,似乎俯身对鱼儿说了什么,又侧耳听了一会,忽而笑了,抬头时视线匆匆掠过渡头的方向,两人目光猝然相撞,再也挪不开。




京城里张启山登基当了新帝,而张起灵回京述职完后,把兵权也上交了,在京中把所有事都交接好,马不停蹄又回了城中,他特地向皇上请命领了份闲职,还住在先前那座侯府里,照旧无事便换身便装,从后门偷溜出来,到吴邪的船上待一阵。




天凉了许多,这阵子张起灵温好了酒,总先给吴邪斟了一杯,催他快饮了暖身,等他干完,又替他满上,这回让他莫要急饮。




吴邪偷偷看了他一眼,不敢造次,只好转去捉了把花生米,丢了几颗进嘴里,把剩的捏碎了抛进水里喂鱼,裹着披风又跑后舱去摆弄钓竿了。


张起灵知他又要钓角,钓到了角,他就要化蛟成龙,登天入九霄了,得知了缘由,张起灵也不便再说什么鱼饵的事,他见船中放着箫,取了出来,轻轻抚过漆黑竹节,不知想到了什么,凑到嘴边吹起了一曲。




张起灵听过不少曲子,却没什么风花雪月的机会,只学会了这么一首,箫声清婉旷远,吴邪架好了钓竿,闻着曲扣舷而歌:“明月出天山,苍茫云海间。长风几万里,飞度玉门关。”




张起灵却忽然停了,他想到终有一日,白龙飞入青天,江上永远空留一只小船,再也没人会陪他饮酒,他便不想再听后半的词。




张起灵紧握着箫,平放在膝上,对他道:“江上冷了,别钓了,你跟我回府吧。”




吴邪目光微沉,直勾勾地看着他,反问道:“我为何要跟你回府?”




张起灵没再说什么,目光落在江面上,指腹一遍遍地抚过洞箫。




他有私心,可是说不得,比汪家的阴谋要讳莫如深,比河神的伪装要不可告人,全都葬在了江水之中。




江雾又重了些,白茫茫一片笼在四周,天上晃悠着落下了雪花,不多时篷顶上便覆了些冰粒子,吴邪叹了口气,过来抽走了他手中的箫:“行了,你别要折磨我的箫了,我跟你回去,你快把东西收拾收拾吧。”




张起灵顿了顿,问他:“不钓鱼了么?”




“我在钓江雪。”吴邪望着一片雪花轻轻落在了张起灵的脸上,他伸手碰了碰,对他笑道,“你看,我钓到了。”




江里的鱼儿又在偷偷地说,河神跟着将军回了府,此后一直住在了府上,他们相伴相依,他们相守相亲,不知多少年过去,鬓发也白了,偶尔两人还是会摆渡江中,饮酒垂钓,赏月品曲,却再也没有鱼儿咬过钩。




或许咬过,只是谁也不知道。




-end-




迟到的生贺QwQ


一直想讲这么个淡淡的小故事,尝试了一下这种文风,希望各位喜欢,喜欢的话点推评请不要大意都砸过来2333333




再来无关要紧的碎碎念,写完这篇我大概知道自己写文的毛病在哪了,大纲五十个字都没有,完文就2w+,憋文憋得跟便秘一样,写完感觉身体被掏空了,总的而言这就是一篇痛并快乐地YY着的文




附一首唱词版的《关山月》






注:


“行百里者半于九十,此言末路之难也”《战国策》


“明月出天山……飞度玉门关。”《关山月》,后半讲战争和思归



关于居里夫人

淇书:

悠悠发微:



 “波兰荡妇”居里夫人——向这位女权主义者致敬 








  “居里夫人”不是一个尊称,而是一个蔑视、侮辱和抹杀她的真正功绩的称呼——一定要找个定义,我觉得和“黑鬼”差不多。








  很多教科书都把“居里夫人”奋斗半生发现了“镭”的事迹作为励志教材,却很少揭露出,这个“励志”偶像的一生是怎么样地遭受着不公正、歧视、打击的。








  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于法国着名的院校,却没有机会申请一个最普通的职位。








  以第一流的努力,作出了卓越的、泽被后世的贡献,2次获得诺贝尔奖,却没有机会进入法兰西科学院,没有资格在科学院朗读自己的论文。甚至连她的实验室也是归于她丈夫名下,她丈夫死后她要多方申请才能重新获得研究资格。








  1903年,玛丽·居里第一次获得诺贝尔化学奖——这是大多数人知道的一个常识,不过却很少有人知道,在由4个当时有名的科学家联合提出的提信中,连玛丽·居里的名字都没有提到。主要的功劳被归结于一个叫贝克勒尔的出身化学世家的贵族科学家,而皮埃尔·居里的作用在描述中被语焉不详地形容为这个贝克勒尔的“助手”——如果可能,——如果不是居里的坚持——以及事实存在的巨大力量,这个贝克勒尔根本不会允许玛丽·居里,一个女人的名字和他同列在一起。








  事实是:玛丽·居里独立完成了镭的提纯以及对放射性物质的探索和结论,皮埃尔·居里更多的是她的合作伙伴和助手,关于放射性存在的概念与理论,最早只是诞生于玛丽·居里那颗伟大的头脑中。贝克勒尔根本对这项工作没有任何实质的指导或者帮助,他只是依仗自己的身份与地位,作为居里夫妇的引荐人,将他们带入了还为上流社会所把持的科学界大门。








  事实是,玛丽·居里的名字,就象咱们中国无数学术着作一样,真正的作者,被署在最末一个。而这个贝克勒尔居然有脸在发言中说:“居里夫人的贡献是充当了皮埃尔·居里先生的好助手,这有理由让我们相信,上帝造出女人来,是配合男人的最好助手。”








  幸而历史没有被蒙蔽。玛丽·居里不仅仅具备着物理和化学的卓越天才,而具有一个天才大放光明所必须具有的坚忍意志。32年后,她因为提纯了金属镭与pu而第二次获得诺贝尔奖——这一次,获奖名单上只有她一个人了。在演讲中,她简洁地澄清了第一次获奖中世界对她的不公:“关于镭和放射性的研究,完全是我一个人独立完成的。”——事实也确实如此,在她第一次提纯镭的4年漫长生涯中,皮埃尔·居里前2年多一直是在忙自己另外的课题,直到第3年,才介入了她的研究,帮她改进了些许测量仪器,而这一向是他的强项。








  玛丽·居里一生都是个强悍和伟大的女权主义者。她冷静地对自己的女儿说:“在由男性制订规则的世界里,他们认为,女人的功用就是性和生育。”——她的女儿艾琳,后来成为世界上第二个获得诺贝尔化学奖的女性。








  最最让后世扼腕叹息的是,玛丽·居里的爱情。丈夫去世后,玛丽·居里的生命一度陷入了冰河状态。直到保罗·朗之万——另一颗伟大而聪颖的头脑,介入了她的生活。朗之万也是一个相当卓越的科学家,比她小五岁,完全可能成为她新的助手、爱人、伴侣和战友,这个女人一生中的第2次青春因此降临,即使它如此短暂,也足以让她焕发出前所未有的能量。朗之万本身的婚姻也存在极大的问题,他娶了一个陶瓷工人的女儿,她暴躁粗鲁野蛮,争吵中用花瓶打破自己这个法国最有见地的科学家丈夫的头,她也蔑视他的研究工作——因为那带不来——现钱。








  朗之万是热爱玛丽·居里的——当然,他的离婚失败了。同时他还愚蠢地让自己的妻子拿到了玛丽·居里写给他的情书,这些情书最终被公布给了报社。








  玛丽·居里在45岁的这年,陷入了身败名裂的低谷。








  所谓天性浪漫、自由奔放的法国人,象豺狼一样朝他们的大恩人扑来。(玛丽·居里制作和亲自操作使用的X光机在一战的战场上拯救了受伤的上百万的法国士兵,她本人和她的女儿最终因为过度经受X光及其他放射性照射,而死于血液病)他们袭击她的住宅,用石头砸怀她的窗户,声称要杀死她,要她磙出法国。而曾经热烈拥护过她,并且在科学上与她同路的一些法国科学家,也联名写信,要她离开法国。她最忠实的战友保罗·艾培——也背叛了她,同意要她离开法国。








  原因无它,因为她在和情人通信中,居然表现出了自己具有强烈的性需求,并且试图满足它们——而这个世界的规则是,女人根本不应当有这种需求,即使产生了,也应当是设法压抑和磨灭它,而不是理直气壮地声称希望通过爱情满足它。








  于是她被钉在这样一个名词上:波兰荡妇。








  保罗·艾培的女儿,玛丽·居里最忠实的学生与支持者之一,却因此与自己的父亲发生了巨大冲突,她站在自己的父亲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如果你敢于赶她走,我将永远不会再见你,我的父亲。”她一生里没有顶撞过父亲,惟独在这一件事上表现出了怒不可遏。她清晰地说了以下留给父亲也足以留给未来的话语:“如果玛丽·居里是个男人,这一切都不会发生。”








  众所周知,另一个同时代的伟大科学家,爱因斯坦,不仅仅离婚,再婚,还有一个私生女。他把她直接送了人。而同样是这场婚外激情的主角的保罗·朗之万,并没有受到冲击。他的凶恶的妻子在成功地煽动了舆论毁灭了玛丽·居里之后,同意他另外再公开拥有一个女秘书做情人,并且以此挽回了婚姻,甚至再过多年后,她还同意丈夫又和一个年轻的女学生搞在一起。为了养活这个女学生情人,朗之万甚至还请求玛丽·居里在研究所为这学生安排了一个职位。








  玛丽·居里在这场舆论风暴中,走向了她生命的陨落。有几乎三年的时间里,她的精神是在一种崩溃状态里,她被她周围的强大的、恶毒的、残忍的敌意打垮了,不得不住进一所由修女开办的医院,以求得身体与心理的双重治疗。








  最终她恢复过来。强悍的意志和工作让她再度站了起来。在这之后她持续工作了22年,继续为法国和世界做出了巨大的贡献。








  简单地说,如果没有她,就没有目前任何关于癌症的放射疗法存在。简单地说,是她启蒙了人类关于原子属性的探索,在她迈出了研究放射性——原子的属性的道路基础上,别的科学家最终发现了原子的内部结构。








  如果人类有原子时代的划分点,就应当从放射性被发现开始——就是从她,玛丽·居里开始。








  总结她的一生,她对科学的卓越发现,与她为这种发现所表现出的强悍意志,那种寻求公正、平等、自由和与歧视战斗到底的意志,执着以恒地关于妇女权利以及无歧视教育的呼吁,这两者都是她遗留给这个世界的了不起的遗产,我们很难说,哪一样,更为珍贵。








  文中相关资料来自:《居里夫人传记》、诺贝尔化学奖年表、以及《玛丽·居里的魅力世界》等书籍资料。谨以此文,向玛丽·居里致敬。








【为什么众人要称居里夫人为居里夫人?】女木水:文章资料来源:《居里夫人的婚外情人和爱因斯坦的私生女 》《晚年居里夫人 》《玛丽・居里通常称居里夫人 》… http://www.zhihu.com/question/36103869/answer/66811385 (分享自知乎网)